方源赶到工地的时候,那批水泥已经被陆铭川封在了一个角落,用塑料布盖着。
“就这一批。”陆铭川指着那堆水泥,“下午刚卸的,我看袋子上的批号不太对,抽了一袋验了验,好家伙,里面掺了料,一碰就碎。”
方源蹲下,撕开一袋,捏起一撮,搓了搓。
果然,这水泥灰,掺了东西,一上手就散,是劣质货。
“还有别的吗?”他问。
“暂时就发现这一批。”陆铭川说,“我已经让工人把剩下的料都重新验了一遍,还没发现其他问题。”
方源点点头,站起身,看着那堆水泥,沉默了一会儿。
“铭川,这批水泥,是谁送的?”
“还是老陈那个渠道。”陆铭川说,“老陈说他儿子进了批新货,价格还便宜了些,我以为是为上次钢筋的事赔礼,就没多想。没想到……”
“又是老陈。”方源说。
“老陈这人,其实不坏,就是耳根子软,被他儿子牵着走。”陆铭川叹了口气,“他儿子在‘名筑装饰’上班,说白了,就是给钱永年当马前卒。”
方源没接话。
他站在夜色里,望着远处那片黑沉沉的水面,很久没说话。
第二天一早,方源没有去工地。
他开着车,径直去了县建材市场,老陈的店。
老陈正在店里,一见他进来,脸色明显不自然。
“方、方老板,您怎么来了……”
“陈老板,”方源语气平静,“那批水泥,是您儿子送的吧。”
老陈脸色一僵,支支吾吾:“这个……是我儿子进错了货……”
“进错了货,一次是意外,两次是巧合。”方源看着他,“钢筋一次,水泥一次,都是您儿子经手。您这儿子,到底是进错了货,还是收了好处,替人办事?”
老陈额头上渗出汗来,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陈老板,”方源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知道,您不想得罪人。但您也得明白,您儿子这么干,是要把您这几十年的招牌,砸在您自己手上。”
他顿了顿。
“我不为难您。那批水泥,原价退,一分钱不用您赔。但您得告诉我,是谁,让您儿子进的这批货。”
老陈沉默了很久,终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叹了口气。
“是……是钱总。钱永年。他说,只要我儿子把那批货送进您工地,就给我儿子在云城安排个正式职位,还给他一套房子的首付。”
方源心里那根弦,终于彻底绷紧了。
“钱永年,”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他现在在哪儿?”
“他……他平时不怎么来县里。”老陈说,“他人在云城,今天好像有个应酬,听说要谈个大工程,在云城西边那家‘山海楼’。”
方源点点头:“麻烦您了。”
他转身走出建材店,上了车,拨通了李哲的电话。
“李经理,我有个事想请你帮忙。你帮我查一下,‘名筑装饰’钱永年,今天在云城西边‘山海楼’应酬的事,能不能查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