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回到家的时候,面已经凉透了。
他推开书店的门,二楼的灯还亮着。不是白天的刺眼,是暖黄色的、让人想睡觉的那种光。看来白泽已经把线路重新接好了。
“回来了?”季安的声音从楼上传来。
洛换鞋,上楼。餐桌上杯盘狼藉,面碗横七竖八,牧骨正抱着一个罐头往嘴里倒。季安坐在他旁边,用筷子戳碗里最后一颗肉丸,戳了三下没戳起来,牧骨伸手把她筷子上的肉丸拿走,扔进自己嘴里。
“牧骨!”季安拍桌子。
“你不是不吃了吗?”牧骨嚼着肉丸,含糊不清。
“我没说不吃!”
“你戳了三下都没吃。”
“我那是等它凉!”
白泽坐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假装没看见。朴佟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头都没抬。半月坐在窗边,月光从她身后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半月。”洛走过去。
“嗯。”
“面呢?”
半月指了指灶台。灶台上扣着一只碗,用盘子盖着,旁边放了一碟咸菜。洛走过去,掀开盘子,热气糊了一脸。
还温着。
他端着面坐到桌边,吃了一口。季安和牧骨还在抢最后一颗肉丸,白泽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把碗拿走了:“都不许抢,给朴佟。”
朴佟抬起头,愣了一下:“我吃过了。”
“那给谁?”白泽举着碗。
所有人都看着洛。洛咽下嘴里的面,舔了舔嘴唇:“看我干嘛?”
“你吃了三碗了。”季安说。
“我没有。”
“碗都在你面前摞着呢。”
洛低头一看,果然摞着三个空碗。他沉默了片刻:“那这碗先放着,谁饿谁吃。”
没人反对。白泽把碗放回桌上,重新戴上耳机,低头看手机。季安趴在桌上,牧骨靠在她旁边的椅背上,朴佟继续画图。半月从窗边走回来,坐在洛对面,翻开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
一切恢复正常了。
就像昨晚的事没发生过。
但洛知道,有些事不一样了。李大爷、季行、墙上那道裂缝、那个蒙着布的长条形包袱——还有屋顶上那个看不见的人。
他吃完了第四碗面,把碗放进水池,转身下楼。
“你干嘛去?”白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透透气。”
“你今晚透了两回气了。”
洛没回头,摆了摆手。
他一楼,推开书店的门。夜风裹着尘土味灌进来,街上空荡荡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楼顶。什么都没有。又看了一眼更远的那个方向——高塔。那个李大爷住的地方,季行去的地方,那个看不见的人站过的地方。
什么都没有。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看着他。
“系统。”他在心里默念。
【在~】
“刚才楼顶上有人吗?”
【系统无法检测宿主肉眼范围外的生物~建议宿主提升源能等级解锁感知技能 (???-)?】
“你每次都说提升等级。”
【因为等级真的不够嘛……(。??︿??。)】
洛叹了口气,转身回去。
二楼,灯还亮着。季安和牧骨不知怎么又开始拌嘴,白泽在手机上看什么看得很认真,朴佟的画终于画完了,正在往笔记本背面贴。半月依旧在看书。
洛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碗没人吃的面,又吃了几口。
凉了。
但还能吃。
远处,城主府的钟楼敲响了十一点。
李大爷的破布包里,那把剑沉默地躺着。
高塔之上,那个黑袍人早已离去,只剩下风。
还有一个月亮,照着这座用代码堆砌的城市。
搬家的事洛和半月都没赶上。
那天他们还在外面做任务,白泽带着季安、牧骨和朴佟,叫了一辆平板货车,来回跑了三趟,把东西从旧据点搬到了书店。等洛和半月回来的时候,二楼已经被收拾得七七八八了。
“你们的房间在走廊最里面。”白泽当时站在二楼楼梯口,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像导游一样指着每个房间,“这间是牧骨的,这间是季安的,对面是我的,旁边是杂物间。厕所在这头,厨房在那头。你俩住最里面那间。”
“你住哪?”洛问。
白泽往上指了指:“阁楼。”
“阁楼能住人?”
“收拾过了。”
洛后来上去看过一次。阁楼不大,斜面屋顶上开了一扇天窗,白泽把床挤在墙角,书桌靠窗,桌上摆着电脑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仪器。书架钉在斜顶上,伸手就能碰到。空间逼仄,但什么东西都码得整整齐齐,像一艘小船上的舱室。
“你就住这儿?”洛当时靠在阁楼门口,弯腰避免撞头。
“安静。”白泽坐在桌前,头也没回。
洛没再说什么。
现在他站在阁楼门口,又弯着腰。
“白泽。”
白泽摘下耳机,转过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口卷到小臂,黑色的斯文眼镜反射着屏幕的光。
“你进门不敲门?”
“敲了。你没听见。”
“耳机降噪。”白泽把耳机挂在脖子上,“什么事?”
洛走进去,在他旁边坐下。阁楼的空间本来就小,两个人挤在一起,胳膊碰胳膊。
他从口袋里先掏出那个银灰色的金属盒,放在桌上。白泽拿起来掂了掂,打开盖子,里面那枚银色的源能核心安静地嵌在泡沫里。
“带回来了?”
“嗯。雷蒙给的。”洛说,“他说这东西能造外骨骼,你回头看看能不能用。”
白泽合上盖子,放到一边:“明天拆开看。”
洛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摸出一个拇指大小的银色胶囊,放在桌上。白泽拿起来,拇指按了一下,胶囊“咔”地弹开,展开成一块薄薄的半透明平板。屏幕上数据跳动,显示着一堆编码和信息。
“量子储存器。”洛说,“在废弃大楼的武装车里找到的。白泽之前让你带回来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