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之后,阿满乔装成老民混入镇中。
彼时郡守府的府兵正严密盘查每一个进出临江镇的人,原本熙攘的街道,已变得冷清了不少。
原本由几大富商经营的铺子,尽数换作钱掌柜的人打理。铺内来往客商寥寥无几,可往来的货物与各类药材,依旧一车车被送往码头,再发往各地。
阿满走在街道之上,目光扫过镇口张贴的画像。首当其冲的是杜仲,除此之外,便是杜旭阳。瞧官府标出的赏金,缉拿杜旭阳的赏格竟然高达千两,这大大出乎了阿满的意料。
他拉过路边一个小贩打听,才知是杜旭阳斩杀了郡守府派来的一名千户。听到这个消息,阿满震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实在没料到,平日里那个斯斯文文的少爷,竟有胆量斩杀朝廷千户。这让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如此一来,原本还想打探其他消息的阿满,再也没了半分心思。他当即转身出了江边镇,脚步匆匆,朝着杜仲的藏身之地疾奔而去。
不知过了多久,杜旭阳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趴在一处滩头。
咸腥的江风卷着细沙,扑在他干裂的嘴唇上,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强撑着双臂想要起身,却猛地牵动了背后的伤口,疼得他闷哼一声,又重重跌回湿冷的沙地上。
滩头尽是被江水冲上来的枯枝败叶,混杂着腐泥的腥腐气息。他侧头望去,不远处的芦苇荡在风里摇摇晃晃,像一片翻涌的绿色浪潮。
昨夜的厮杀画面骤然在脑海里炸开——那黑影最后拍出的一掌,掌风凌厉,差点将他内脏拍碎。好在他拼尽最后仅剩的一点灵力注入后背,硬撑着跑到江边,这才跃入江中,捡回一条性命。
“咳……”杜旭阳咳出一口血沫,指尖触到后背,能明显感到肋骨已断了几根,一个乌青红肿的掌印赫然在目。他咬着牙,一点点撑起身子,目光警惕地在四周扫过。
“没有想到,竟然飘到肖家坳。”杜旭阳看着前方高耸入云的山峰,轻声说道。
肖家坳,离临江镇足有百余里,地处贡山中段,章江在此穿山而过。
章江在进入贡山之后,于此地有一个大转弯。由于江水湍急,两侧又大多是陡峭崖壁,他现在所处之地,是这一带为数不多的一处浅滩。
记得一年前,杜仲曾经带他走过这里。当时正值秋冬时节,章江水浅,船家行船到此,亦是小心翼翼,只因一个不慎,便有船毁人亡的倾覆之危。
而此刻正值夏季,江水暴涨,一些平日里裸露在外的滩头,尽数淹没于江水之下。他能被湍急的江水冲到这处浅滩之上,实属命大。
杜旭阳环视四周,心中迅速盘算起来。如今最要紧的,是寻一处僻静之地疗伤。他深知郡守府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沿着章江两岸一路搜寻,绝不会轻易放弃。
可这滩头三面环水,一面是陡峭的悬崖峭壁,竟无半条可以离开的路径。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他还有一柄青色短剑。此剑锋利至极,先前厮杀时,府兵手中的精铁盾牌与兵刃,皆被它轻易斩断劈开。若是用此剑斩开荆棘、凿开岩壁,开辟一条上山的通道,想来应该不难。
只是在动手之前,他得先恢复一些灵力。经过昨夜那一场生死大战,丹田内的灵力早已耗竭殆尽,连催动短剑的力气,都未必能凑齐。
于是杜旭阳便在这滩头之上盘腿坐下,开始运转玄元诀。先前形势紧迫,他没来得及取出放在屋内的晶莹石块,此刻只得吸纳周遭稀薄的灵气。
可这江边滩头的灵气实在太过匮乏,整整一个时辰过去,丹田内的灵力仅补充了不足平时的两成。
虽说只有平日两成的灵力,对眼下的杜旭阳而言,已是难能可贵。毕竟此刻的他,再也没有更好的选择。
又过了一个时辰,杜旭阳缓缓睁开双眼,体内的灵力总算得到了少许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