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想起了来M国之前的那个下午。
他确实去找了沈缪白。
那天他坐在沈缪白办公室里,半天没吭声,最后还是沈缪白先开口:
“你来找我,肯定有事。说吧。”
“方程。”他当时就说了两个字。
沈缪白眉毛挑了一下,嘴角就翘起来了,那个表情他到现在还记得——一脸的“我就知道”。
“方程怎么了?”
“我想……”
他顿了顿,难得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
“方程那个人……我好像拿他没办法。”
沈缪白当时正翘着腿喝茶,闻言差点呛着,瞪大了眼睛看着顾砚尘,跟看外星人似的:
“你?顾砚尘?还有你拿不下的人?”
顾砚尘没理他的大惊小怪,面无表情地说:
“他不吃我那一套。”
“你哪一套?”
“就……正常那一套。”
沈缪白沉默了三秒钟,然后站起来走进书房,翻箱倒柜找了好一阵,最后拿着一本书出来,郑重其事地拍在茶几上。
顾砚尘低头一看——《如何俘获她的心:泡妞大全》。
他当时脸就黑了。
沈缪白靠在椅子上,笑得特别欠揍: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你需要。你这个人吧,专业领域没得说,但在感情上就是一木头。你以为光靠心里喜欢就够了?你得表达,得行动,得让人家感觉到。”
他翻了两页,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这都什么——”
“听我的,”
沈缪白打断他,语气难得认真,
“方程那种性格,吃软不吃硬。你硬邦邦地对他,他能跟你杠到天荒地老。但你要是从细节下手——他嘴上不说,心里全记着呢。”
他当时沉默了很久,最后把那本书塞进了包里。
方程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顾砚尘?你想什么呢?是不是在想怎么编瞎话?”
顾砚尘回过神,看着面前这张带着点得意、又带着点狐疑的脸,忽然有点心虚。
他咳了一声,别开眼:“没什么。”
“没什么?”
方程显然不信,身子往前探了探,凑近了些,
“你刚才那个表情,明显就是在想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顾砚尘喉结滚了一下。
他能说他在回忆一本叫《泡妞大全》的书吗?
不能。
他这辈子都不会说的。
“真没什么,你想多了。”
顾砚尘边说边站起来,弯腰从背包里翻出一个小盆,转身就要往外走。
“干嘛去?”方程抬头看他。
“打水。”
“打水干嘛?”
顾砚尘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那只裹着纱布的脚上:
“洗脚,然后睡觉。”
方程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连忙摆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你放着——”
“你脚这样怎么自己来?”
“我单脚跳着去——”
“方程。”
顾砚尘叫他名字的语气淡淡的,但方程立刻闭嘴了。
那个语气他了解,就是“这事儿没得商量”的意思。
顾砚尘掀帘子出去了,没一会儿端了盆温水回来,盆边还搭着条毛巾。
他蹲下来,把盆放在方程脚边,伸手就去解纱布。
方程下意识往后缩了一下:
“真不用,我——”
“别动。”
顾砚尘头也没抬,动作轻得很,一圈一圈地把纱布拆开,露出底下还肿着的脚踝。他托着方程的脚后跟,慢慢放进水里。
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
方程低头看着顾砚尘蹲在他面前,手掌托着他的脚,一点一点地撩水。
“……你不用这样。”方程声音闷闷的。
“哪样?”
“就……这样。我又不是不能动,你老这么伺候我,我浑身不自在。”
顾砚尘抬头看了他一眼,低下头去,嘴角弯了弯,低声喃喃了一句:
“多伺候几次就习惯了。再说伺候自己媳妇儿本来就天经地义。”
方程没听清,接着问道:
“你说什么?”
顾砚尘摇摇头,没再吭声,继续给他洗脚,拇指避开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揉着脚底……
洗完了,顾砚尘拿毛巾给他擦干,又重新上了药,缠好纱布,动作一气呵成,比卫生员还专业。
方程全程就坐在床上,脚伸着,手撑在身后,表面上看着挺淡定,脑子里已经开始乱想了。
一会儿要怎么睡?
床倒是挺大的,两个人睡应该也够。
但问题是……这帐篷就一床被子吧?
顾砚尘那个睡袋好像就在角落里,他不会要打地铺吧?这大晚上的地上多凉啊……
可要是他说“你上来睡”,那也太奇怪了。
两个大男人挤一张床,算怎么回事?
虽然他们现在这关系吧……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但这也太快了,他还没准备好——
不对,准备什么啊准备!就是两个人单纯睡个觉而已!
靠!
什么睡觉?!
方程脑子里跟开了锅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各种念头,耳朵尖不知不觉又开始发烫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顾砚尘。
这人正弯腰收拾地上的东西,把盆端到一边,毛巾搭好,动作不紧不慢的,好像完全没在纠结睡觉这事儿。
方程咬了咬嘴唇,心里更乱了。
正胡思乱想着,就看见顾砚尘从角落里把那个睡袋拽了出来,往地上一铺,动作干脆利落。
“干什么呢?”方程脱口而出。
顾砚尘头也没抬,把睡袋展开铺平,又拿了件外套叠了叠塞在底下当枕头:
“睡觉啊。”
“你睡地上?”
“嗯。”
顾砚尘拍了拍铺好的睡袋,
“你脚伤着,睡床上舒服点。我皮糙肉厚的,哪儿都能凑合。”
方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啥都别扭。
让他上来睡吧,显得自己多主动似的;
不让他上来吧,地上确实凉……
算了。
方程闷声躺回去,背对着他,把被子裹了裹。
灯关了,帐篷里暗下来。只剩外面的风声和远处营地偶尔传来的说话声。
山里夜凉,地上的寒气从底下往上冒,方程自己裹着被子都觉得边缘有点凉飕飕的,更别说地上就隔了层薄薄的睡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