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猛地睁开眼。
机舱里灯光昏暗,引擎低鸣,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可空气里那股味道不对。
不是梦里的温泉水汽,是一股极淡的冷冽木质香,混着一点他绝不会认错的气息——
顾砚尘的。
他僵着脖子转过头。旁边白煜的座位,空的。只有一只歪倒的颈枕。
方程盯着那个空位愣了好几秒。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乱撞,耳根烫得要命。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扣子不知什么时候解开了两个,皱巴巴地敞着。
什么时候解的?
他不记得。完全不记得。
低头凑近看了一眼锁骨的位置,好像有几个浅浅的红印子。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他伸手摸了摸,不疼不痒的。
飞机上哪来的蚊子。那就是——
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
一只手托着他的脸,温热的呼吸扫在眼皮上,一个声音低低地响在耳边:
“小程。”
方程一个激灵,抬手搓了把脸,又掐了一下大腿。
疼。
不是梦。
“靠。”
他低骂了一声,手忙脚乱把扣子系上,又扯了扯衣领遮住那片皮肤。
脚边传来窸窣的动静。
白煜不知什么时候滚到了地上,揉着眼睛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
“程哥?你干嘛呢,脸这么红……做噩梦了?”
方程看着他坐在地上的迷糊样,踢了踢他的腿:
“你怎么在地上?”
白煜低头看了看自己坐的位置,又抬头看了看旁边的座位,一脸困惑:
“我记得我是睡在座位上的啊。”
方程没接话。
他自己也有一堆想不通的事。
他偏头看了一眼舷窗外,玻璃上映出他模糊的脸,耳根还红着。他伸手把遮光板拉下来,靠回座椅上闭了眼。
那股冷冽的木质香还没散。
飞机落地,方程和白煜随着人流走下廊桥,踏入一个完全陌生的机场。
空气里混着消毒水和某种陌生的香料味,广播里淌着带口音的英语。
办理手续、跟海关沟通,全程都是方程在应对。
英语流利,白煜在旁边听着暗暗咂舌。
按照指引,他们找到海关内部一间偏静的办公室,门口挂着“特殊事务处理”的铜牌。方程敲了门。
里面坐着个穿制服的中年官员,面容严肃。
方程递上文件,用英语说明了情况——
文件需要盖章确认,才能继续下一程。
官员接过文件仔细查看,目光在顾砚尘那个签名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开始说话,语速很快,说了一长串。
方程听懂了前面一部分——
文件需要最终确认才能生效,但后半截夹了太多法律术语,官员的口音又重,他只抓住了几个零碎的词。
大意是问他是否确认这份文件的所有条款。
方程只想快点拿到章赶上下一班飞机。
“Yes. Confirm.”(是的。确认。)
官员点了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重的、带有国徽的钢印,对准文件末尾一处方程之前没注意到的附加条款下方。
“砰。”
一声轻响,钢印落下,印泥清晰地盖在文件上。
官员把文件递还给方程,又说了几句。
方程这次听清楚了几个词——
registered(已登记的,注册的)
spouse(配偶)
irrevocable(不可撤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