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拿出手机,翻出一个存了一年多没拨过的号码。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按了拨出。
响了三声,接了。
那头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喂?”
“顾砚尘在哪儿?”
对面沉默了一秒,语气变得恭敬起来:
“是方程先生吧?我是高凡,先生他……在尘园泡温泉呢。”
方程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在这边急得火烧眉毛,那人倒好,泡着温泉等着。
“让他接电话。”
“方先生,”
高凡语速快了一拍,“尘园离机场一个多小时车程,先生刚泡了温泉,贸然赶过去路上也不太方便。要不您辛苦一趟来尘园?文件带过来,先生签完字您再回机场,时间应该刚好来得及。这边有专车送您。”
方程靠在墙上,盯着天花板上的灯。
他忽然想笑。
顾砚尘这个人,连手底下的人都会算计。
让他去尘园,不就是让他主动送上门?
可送上门也得去。
集训的资格就这一次,他不能输。
“地址发我。”
他挂了电话,转头看见白煜一脸欲言又止。
“你先回去等着。”
方程把文件折起来塞进口袋,“我去趟尘园。”
白煜急了:“程哥我陪你去!”
“不用。你在机场等着,我签完字就回来。”
方程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
“看好行李,别跟丢。”
白煜站在原地,看着方程拦了辆出租车走了。
出租车拐上通往尘园的路,两边的梧桐树越来越密,路灯隔得很远。
方程坐在后座,车窗外的光一道一道划过他的脸,眉眼被光影扫得明明灭灭的,比平时那种温温和和的样子多了几分沉。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两眼,没吭声。
方程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三点四十。
够用了。
签个字而已,签完就走。
他闭了闭眼,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一年前从尘园逃出来那个晚上。
那时候也走这条路,方向反过来。
他在尘园待过整整一年。
可尘园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园子,而是一座山。整座山都是顾砚尘的,他却连半个尘园都没真正看过。
被顾砚尘带回来之后,就养在山顶的小楼里,每天能走的地方,不过那栋楼和楼前的小院子。偶尔顾砚尘带他出去,也只走那几条固定的路——去房间,去书房,去后山看日落。
再远一点的地方,他没见过。
不是顾砚尘不让他去,是他自己不想。
那时候他心里装着唐梓洛,装着唐门,装着父母的血仇。住在这里只是被迫,只是暂时的,只是不得不。
他从没想过要好好看看这个地方,更没想过把它当成家。
所以一年过去,他对尘园的了解,还不如一个来过几次的客人。
这次他得自己走进去。
车子在一个僻静的路口停下。
“先生,前面就是尘园了,里面的路我进不去。”
方程付了钱推开车门。
梧桐树遮了大半天光,路灯隔得很远,他走了大概五分钟,一扇铁门出现在面前,石墙上爬满藤蔓,铜牌刻着两个字:尘园。
他刚站定,门上的小窗就打开了。
“方程先生?”里面的人问。
方程点了下头。
小窗啪地关上,铁门嘎吱嘎吱往两边开。
门内一条宽路,两边灌木修剪整齐,远处亭台楼阁灯火通明。
经过好几处岗亭,里面站着穿黑色制服的人,没有一个拦他,甚至没人多看他一眼。
就好像早就有人交代过,他要来。
方程抿了抿嘴,继续往里走。
穿过一片竹林,眼前开阔起来,一个很大的温泉池,池水氤氲着热气,池边矮几上放着酒壶和两个杯子。
没人。
只有水声和风吹竹叶的沙沙声。
他往池边走了几步,刚靠近,忽然听见一阵水响。
哗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