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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敲定军歌立军魂,且忍暗夜待天明

说罢,戚大虎猛地拔刀半截,寒光乍现,指节捏得发白,一副随时要赴死拼杀的模样。

祖威起初还强压着心头怒火,站在一旁隐忍,可听着戚大虎的嘶吼,想着自己的血海深仇,再也按捺不住,眼眶瞬间通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却字字泣血:“公爷,我与满洲八旗,亦有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当年大凌河一役,我全家老小,父母、妻儿,尽数死在他们刀下,无一幸免,满门被屠,只留我一人苟活于世。”

“这些年,我午夜梦回,没有一日不思念他们。我仿佛还能看见,我那两岁的儿子,伸着稚嫩的小手,哭着喊着要我抱抱;我的妻子,温柔贤惠,对我知冷知热,日日盼我平安归来;我的父母,满头白发,见我归家时满脸的欢喜与欣慰……这一幕幕,日日在我眼前浮现,夜夜剜着我的心。”

祖威身子微微佝偻,往日里的坚毅尽数崩塌,只剩下无尽的悲苦与绝望,他声音嘶哑得如同裂帛,每一个字都带着无尽的煎熬:“这些年,在下人虽活着,可心早就跟着家人死了,留下这副残破躯壳,唯一的念想,就是给无辜惨死的妻儿、年迈的父母报仇雪恨,让他们九泉之下得以瞑目。”

他抬眼望着孔胤植,泪水无声滑落,眼神里满是绝望的抗拒:“若在下真要留这金钱鼠尾,留这辱没祖宗、背弃先人的发式,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真是生不如死啊!我就算是死,也绝不做这等苟且偷生、愧对先祖、愧对家人之事!”

一时间,厅堂之内,悲愤之气弥漫,两位身负血海深仇的汉子,一个暴怒欲战,一个悲恸欲绝,皆宁死不肯受这剃发之辱,只求以血还血,以命抵命,不愿在这暗夜之中,折了汉家儿郎的骨气。孔胤植看着二人痛不欲生的模样,心中亦是黯然一片,鼻尖发酸,却不得不强撑着理智,开口劝解,语气里满是恳切与无奈:“二位老哥,你们先息怒,听本公把话说完。本公并非让两位老哥永久剃发,做这背弃祖宗之事,只是暂时剃发,权宜之计啊!”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字字句句都戳中要害:“你们想想,若是此刻死不剃发,凭着一腔怒火跟鞑子硬拼,以你们如今的兵力,就算拼尽全身力气,最多也就拼死十几个鞑子,顶天不过十数人,可到头来,你们身死,麾下弟兄也尽数覆灭,大仇非但报不了,反而白白送了性命,这值得吗?”

“可若是二位老哥能忍下这一时之辱,带着麾下将士集体剃发,便能暂时保全自身,暗中招兵买马,操练精兵。有你们二位统领,练出的精兵何止成百上千,将来更是能达上万之众!到那时,你们带着这支铁军,挥师北上,向那些屠戮百姓、血债累累的畜生讨还血债,让他们血债血偿,这复仇,岂不是更加淋漓尽致?岂不是能告慰所有惨死的冤魂?到时候,二位老哥不光能向那些普通的鞑子士卒讨还血债,就连那些双手沾满我华夏同胞鲜血的元凶巨恶,本公也一个都不会放过,定要将他们悉数清算,这样岂不是更好?”

孔胤植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郑重,对着二人郑重开口,给出实打实的承诺:“二位老哥,且忍一时之辱,熬过这漫漫长夜。今日,本公便与你们交个底,五年,最多五年,本公必定筹备妥当,起兵反清,复我华夏河山!你们只需苦忍这五年,藏好锋芒,积蓄力量,五年之后,便是我们举旗北伐、恢复汉家衣冠之时,到那时,所有的屈辱,都将用鞑子的血来洗刷!”

孔胤植继续说道,语气平和却字字真切:“当然,本公也不勉强二位老哥,如果二位老哥实在不愿,我只能另请他人了。但是二位老哥,你们报仇的机会就很渺茫了,因为最多数月,满清的剃发令将会在全国展开。你们如果真的不剃发,可能真就是死路一条,最多拼死十个鞑子而已。二位老哥敬请思量。”

孔胤植见状,又缓声补了一句,替二人卸下最后一层急迫:“况且,二位老哥放心,本公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剃,而是等清廷剃发令下,有人催促你,有人剃发的时候你们再剃,不是让你们现在就剃发。”

祖威与戚大虎相视一眼,眸中尽是复杂与沉痛,最终双双黯然垂首,沉声道:“……那,便依公爷便是。”

三人又围坐一处,详谈许久,从暗中练兵的细则,到隐蔽行踪的谋划,句句皆是关乎存亡的要事。待商议妥当,祖威、戚大虎对着孔胤植郑重抱拳,转身迈步走出厅堂,身影融进沉沉夜色之中。

厅堂内重归寂静,孔胤植独自立在窗前,望着窗外无边黑暗,心中满是黯然。他深知,这个时代的汉家同胞,对衣冠发饰的执念之深,绝非后世之人所能理解。后世总有人轻描淡写,觉得不过是剃个发,何必如此执拗,却不知古代儒家早有教诲,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毁伤,孝之始也。就连传入中国的佛教,早期僧人原本也不剃发,只是后来慢慢顺应中土习俗,才渐渐有了剃度的规矩。

而这份刻在骨血里的坚守,恰恰是不容践踏的汉家风骨。未来数月之内,满清剃发令一旦席卷全国,不知多少华夏儿女,会如同眼前的祖威、戚大虎一般,宁死也不愿受此奇耻大辱,更有无数仁人志士,会为了反抗这惨无人道的恶政,奋起抗争,最终血染山河,成为青史留名的华夏英烈。

历史早已印证,当初李自成、张献忠的农民军残部,本已无心再战,若清廷不曾颁布这般严苛的剃发令,他们大概率早已归降。可偏偏剃发令一下,逼得所有人走投无路,原本各自为战的势力,尽数调转矛头反清,同仇敌忾共御外辱。这场残暴的政令,非但没能让汉人臣服,反而让清朝统一天下的进程,硬生生延缓了整整二十年。

孔胤植每每想到此处,心中便满是愤懑与不解。他站在多尔衮的角度思量,对方即便担心满人不剃发、不改制,会慢慢被汉人同化,也大可不必如此大张旗鼓、残暴逼迫。若是他来定这个政策,定会缓缓执行,循序渐进:先令武将剃发,再要求麾下兵卒剃发,接着是入朝为官的文臣,最后是想要入仕清廷的读书人,层层推进,远比这般一刀切的血腥手段温和百倍,也绝不会激起天下百姓同仇敌忾的反抗之心。

如此短视、如此残暴、如此不懂怀柔制衡之道,只懂靠屠刀压服天下,皇太极当年却还封多尔衮为睿亲王,赞誉他聪慧睿智,这般封赏,在孔胤植看来,简直荒唐至极,可笑又可气。

他攥紧了双拳,指尖深深嵌入掌心,眼底掠过一抹坚定。暗夜漫漫,前路艰险,可他必须带着这份隐忍与执念,等下去,熬下去,待到五年之期一到,必举义旗,复我华夏,守我汉家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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