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光大亮,晨雾初散,晓风清和,陈杨早早收拾妥当,跟着楚遥一同启程,一行人策马扬鞭,向着北境边关重镇的镇北大营疾驰而去。他紧随在楚遥身侧,目光不时落向沿途山野景致。官道两侧芳草如茵,连片青碧顺着地势铺向天际,各色不知名的野花开得肆意,星星点点散落于绿草之间,迎着晨风轻轻摇曳,满目生机烂漫。旷野无尘,清风拂面,让人一路奔波的疲惫尽数消散,心头亦是一片开阔明朗。
众人一路策马疾行,转瞬光阴,日头渐渐西斜。橘红色的晚霞铺满辽阔天际,染红了万里流云。沿途平坦的原野已然到了尽头,前方地势陡然起伏,连绵的高坡层叠延展,路面也从平整官道变为崎岖山道,山石错落,行路愈发难行。
又往前赶路一炷香时分,前行队伍自觉放缓速度。楚遥勒住马缰,侧首看向身旁的陈杨,语声轻缓:“陈杨,前方这片连绵坡地之后,便是镇北军的主营重地。此处常驻七万主力大军,更有三万戍边将士镇守前沿关隘,十万雄兵扎根北境,世代镇守国门,抵御外寇。”
陈杨闻声抬眸远眺,目光越过层层山坡,遥遥望见一望无际的军营。万千军帐整齐排布,横竖规整、错落有致,排布得丝毫不乱,如同精心丈量过一般。营帐连绵千里,不见尽头,肃然静谧的营区之中,隐隐透出一股铁血森严、令行禁止的磅礴军纪,未入营门,便已感受到边关大军的凛凛威势。
片刻之间,营中闻讯,一队黑衣铁骑策马疾驰而出,铁蹄踏地,声声铿锵,震得地面微微颤动。营内留守兵卒动作迅捷,闻声即刻列队而出,分立官道两侧。一众甲士身姿挺拔如松,甲胄映着落日余晖,神色肃穆,阵列井然,自始至终不见半分慌乱懈怠,尽显精锐强军的过硬素养。
一行人于营门外翻身下马,卸了坐骑缰绳,跟着前来接引的亲兵,稳步踏入恢弘的主帅大帐。
大帐之内宽敞肃穆,虎皮坐榻之上,镇北侯正襟端坐。老者一身暗纹常服,不怒自威,一身沉淀半生沙场的厚重气场笼罩整座大帐。陈杨与楚遥敛去周身动静,垂手肃立在侯爷身侧后方,屏息凝神,静静等候吩咐。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帐外脚步声整齐有序,近五十位高阶将官依次鱼贯入内。众人尽皆身披冰冷铁甲,身姿挺拔魁梧,神色肃穆凛然,周身裹挟着沙场征战的凛冽煞气。诸将依次上前,对着主位上的镇北侯躬身行礼,礼数周全,恭敬万分。行礼过后,众人分左右两列笔直肃立,身姿笔挺,目光坚毅,眼底深处,皆是对这位戍边老帅发自肺腑的敬畏与敬重。
大帐之内落针可闻,气氛庄重肃穆。
镇北侯端坐主位,神色沉稳,静静听取诸位将官汇报近期边关防务、关卡巡查、粮草军备、外敌动向等大小军情。诸将汇报条理分明、句句铿锵,事无巨细,将边关大小事务悉数禀明。
待最后一位将官话音落下,帐中重归寂静。
镇北侯目光扫过众人,沉声开口,声线浑厚有力:“本侯此番亲赴北境,只为主持我镇北军五年一度的全军大比。此番比武选拔,不为争勇斗狠,只为提振三军士气,遴选军中精锐,锤炼将士胆魄军心!为我镇北军择良才,为北境国门铸坚盾!”
一众将官齐齐拱手,沉声领命,声浪震彻大帐:“我等遵令!”
随后众将依序井然退出大帐,各司其职,筹备比试事宜。
转瞬之间,偌大主帅大帐便空旷下来,仅余镇北侯、陈杨与楚遥三人。
镇北侯神色瞬间柔和下来,抬眼看向身侧的陈杨,温声招手:“孙儿,近前来,见过你的三叔、四叔。”
话音未落,帐侧两名身披重甲、气度凛然的戎装男子上前两步。二人皆是常年镇守边关的沙场将领,一身英武不凡。
陈杨连忙快步上前,身姿端正,对着二人躬身行标准的晚辈大礼,恭声道:“见过三叔,见过四叔。”
三叔抬手含笑,眉眼温润,全无沙场将领的凌厉锋芒,抬手轻轻将他扶起,语气温和慈爱:“好孩子。我早便收到义父传信,知晓你二哥后继有人,名唤大成。今日一见,你的眉眼轮廓,竟与你父亲年少时分一模一样。”
他拍了拍陈杨的肩头,郑重道:“你既归族,扎根侯府、行走边关,往后无论遇上何等难处、何等琐事,只管开口,叔叔们为你撑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