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林凡按下遥控器,那悬于九天之上的天幕,其画卷骤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剧变。
先前的温馨喂饭场景无声无息地隐去,一片波澜壮阔的无垠大海,海中央矗立着一座仙气缭绕的花果山。一块仙石矗立山巅,忽然迸裂,一道金光冲上云霄。一只石猴,自石中蹦出,目射金光,惊动了天庭。
天幕之下,所有时空所有王朝的百姓与帝王,无不被这从未见过的宏大奇景深深吸引,乃至震撼。那活灵活现、灵气逼人的猴子,那缥缈如梦、仙气氤氲的仙境,让他们彻底摒弃了思考,只当是九天之上的神仙,终于向凡人展露了真正的神迹。
而原本林凡喂饭的画面,则被压缩成了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小方块,安静地蜷缩在天幕的右上角,成为了这幅宏大神话画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画中画”。
李丽质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惊得呆住了,她的小脸煞白,呼吸都为之一滞。
她痴痴地看着那所谓的“电视”里,石猴在山间奔跑,入水帘洞自封为王,与漫山遍野的猴子嬉戏打闹,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真实得可怕。她那双本应清澈如水的杏眼,此刻却被惊恐与茫然所占据。她的小手死死地攥住锦被的一角,身体在被子下微微颤抖。她猛地转过头,望向一脸平静的林凡,声音已经带上了无法抑制的哭腔。
“林公子,那……那究竟是何等通天的法术?为何……为何那面黑色的石板里……会有活生生的猴子?他们……他们是被妖法关在里面了吗?好生可怜……”
林凡看着她那副信以为真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涌起一阵哭笑不得的无奈。他该如何跟一个生活在一千三百年前、认知体系与自己截然不同的古代公主,去解释液晶显示屏的光电效应和视频文件的编解码原理?这无异于对牛弹琴。
他思索片刻,决定用一个她能理解的方式来比喻:“公主殿下别怕,他们并非被关在里面。这更像是一种……嗯,类似于咱们大唐的皮影戏,只是做得更加逼真罢了。”
“皮影戏?”李丽质水灵灵的眼睛眨了眨,短暂的疑惑之后,她立刻用力地摇了摇头,反驳道:“不对,不对!皮影戏是假的,是影子,丽质看过的。可……可这画中的猴子,一颦一笑,皆有血有肉,分明就是真的!他们为何会被困于这方寸之间?这究竟是何等残忍的囚笼?”
林凡无奈地挠了挠头,感觉自己的解释是如此苍白无力。他意识到,唯有事实本身,才能以最蛮横的姿态,击碎她固有的观念。
他停下了喂粥的动作,然后伸手探入自己休闲裤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质地温润如玉的扁平小方块。
也就在他拿出手机的一瞬间,天幕再次自动响应,画面随之切换。
那宏大壮阔的《西游记》连同那只惊天动地的石猴,瞬间被压缩,取代了原本喂饭的画面,变成了右上角那个小小的画中画。而天幕的主画面,则变成了一块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巨大电子屏幕,上面整齐排列着一个个五颜六色、晶莹剔透的小方块图标——这正是林凡那再熟悉不过的手机桌面。
林凡熟练地以指尖在屏幕上轻轻一划,解锁屏幕,然后点开了一个相机形状的图标。
霎时间,屏幕上的画面变成了实时取景框,清晰无比地映出了李丽质那张混合着困惑、惊恐与好奇的精致小脸。
“公主,你看这里。”林凡放柔了声音,将手机屏幕转向她。
李丽质下意识地低头看去,只一眼,便瞬间倒吸一口凉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
她看到,那个小小的、漆黑如墨的方块之中,竟然出现了一个活生生的“自己”!
那个“自己”和她穿着一模一样的衣服,梳着一模一样的双环垂髻,脸上带着一模一样的惊恐表情,连眼角因不安而泛起的微红都纤毫毕现。她动,里面的“自己”也分毫不差地跟着动;她眨眼,里面的“自己”也同步眨眼。
这种感觉,简直就像是自己的灵魂被硬生生从身体里抽离出来,然后被封印进了这个冰冷的小盒子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