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岩映三寨,三寨护一村,此地,不唯不美,不唯不险,不唯不奇!
东南有乔家寨,出寨门往西五里,有一岩,形似鹰嘴。
鹰嘴岩往北五里,有周家寨,周家寨出东门五里,有陈家寨。
陈家寨往南,过峡谷沟壑五里之际,又是乔家寨。
在这三寨一岩,环绕之中的山间小盆地里,有三个颇具规模的大院子。
大清同治年间,这个小盆地里出了几个响当当的人物。
第一是人称乔老爷的人物,官居盐城太守。
第二个是人称周大爷的,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哥佬会大爷。
第三个人,人称陈铁嘴,附近三州四县,请他打官司,只要他应承的,没有不赢的。
同治七年腊月,乔老爷回乡省亲。
乔老爷回来了,周大爷和陈铁嘴,相约到乔老爷家拜会。
一个小山村里,出了这三个在江湖上有地位有名望的人,未免惺惺相惜,又难得相聚一次。
乔老爷见这两个人物来访,自然很是高兴,吩咐厨房,杀猪宰羊,烧鸡烹鹅,盛情款待。
乔家大院,主院落三进三重,九个天井院子。
因为是官宦之家,大门两侧有石狮子,门前有旗杆,三丈高的旗杆上,有一面三角镶黄旗,中间有斗大的一个乔字。
两面有侧门,有东西照壁。大院的左右两侧,有供长工短工,家丁护院们住的,偏院,也叫护院。
附近,一到两里地不等,住着一些,有田有地,可拿乔家来比,算是小户的人家。
今天周陈二家主人,也都是在本地,还是江湖上,人称老爷的人来访,乔老爷亲自出门来迎。
本村里,儿时的玩伴,他们两个,都在乔家大院的魁星堂,和乔老爷一起上过私塾。
又是邻里,又是同窗,又都发迹于江湖。三人久不谋面,今日见了,乔老爷一左一右拉着二人,直到芝兰亭落座。愉悦之情,无以言表。
宾主坐定,乔老爷吩咐执事的:“用景德盖碗,泡西湖龙井。呈鼻烟,洋烟,水烟。”
执事的点头应诺,躬身领命而去。
首先呈上来的是,鼻烟,洋烟,和水烟。
这些东西是执事的,领着三个下人,分别用紫檀木托盘,双手举案齐眉,放置到芝兰亭正中的八仙桌上的。
等三个下人放置好这些后,躬身退下,执事的上前,恭敬的说道:“老爷,三样珍品,都已呈来,要不要小人伺候老爷们享用?”
乔老爷和颜悦色的说:“下去吧,我自己来。吩咐厨下,手脚麻利些。”
执事的应诺而去。乔老爷拿起了精美的鼻烟壶,一看那就是西洋货,壶的两面都有西洋秀女图。
乔老爷把托盘上的三个鼻烟壶,给周陈二位老爷每人一个,“二位贤弟呀!今天来到鄙府,也没有啥好招待你们的,这是两广总督,赏给我的,二位一人一个,全当拿着把玩。我自己也留一个,我们三个人这都是一模一样的。还望二位贤弟不要嫌弃。”
二位连忙应声道:“乔老爷,大哥哥,客气了,有哥哥赏赐,哪敢说嫌弃,贵府出来的东西都是上等佳品,我等自当,欣然领绶。”
乔老爷也不废话,拧开壶盖,自己吸了起来,咔哧,咔哧打了两个喷嚏,顿时容光焕发。
周陈二老爷,争先恐后的效仿的乔老爷,拧开壶盖闻了,也都咔哧,咔哧的打着喷嚏,面露红光。
吸完,看到两位来客,把鼻烟壶擳进了袖子里。乔老爷又高兴的拿起大烟枪,当然也是准备好的,一人一根。用当时少见的洋火,点着了洋蜡。并亲手在烟枪里安上了烟泡。
他手里做着这一切,还不无炫耀的对两位老乡说:“这烟枪,这烟土,包括这洋火,洋蜡,都是漂洋过海来的,也只是招待贵客。家里无论是长辈,兄弟还是子侄,一律不让沾染。”
当他把安好烟泡的烟枪,递给周大爷的时候,周大爷慌忙站起,躬身施礼,口中说道:“对不起,哥哥,不怕哥哥笑话,小弟虽然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可家道贫瘠,实不敢沾染这个。”
乔老爷对这个老乡,哥佬会的江湖大爷,倒刮目相看起来,江湖帮会中的大爷,不抽大烟,在当时社会实属罕见。
见周大爷,坚辞不绶,乔老爷又把烟枪递给陈老爷。陈老爷也是爽朗的说道:“周大爷这家大业大的人,都不敢享用这个,我那微田薄业的,又岂敢沾染。”
乔老爷见陈老爷也不要,他便吹灭了蜡烛,放下了烟枪,原来他也不吸食鸦片。
乔老爷又拿起水烟袋,每人给了一把,揭开托盘中间的陶瓷罐子,对二人说道:“这是湘西水烟,和我们这自己栽的旱烟叶子自有不同,二位贤弟尝尝。”
说着点起两根纸煤,分别递给二人,大家吸起水烟来。
这时盖碗茶上来了,三个青花瓷的盖碗,被茶童分别端到三个人面前放下,中间放着一把,青花瓷的大号茶壶。
茶童布置完毕,躬身退去。
这时执事的来报:“老爷!孟乡约和钱里正来求见。”
乔老爷抬头说道:“让他们改日再来。”
执事的应诺转身往外走去,当他快到门口的时候,又被乔老爷叫住:“慢着,你还是叫他们进来吧。”
少时,执事的领进来了两个人,都是头带瓜皮帽,梳长辨,身着长袍,脚上穿着千层底布鞋。
进来见了三位老爷,就要下跪行礼。
乔老爷出声制止到:“这里是私宅,不比公堂,不可行大礼,看坐吧。”
在八仙桌旁另置一几,拿了两个圆凳,让二位坐了。
乔老爷吩咐执事的,唤茶童上茶。顷刻间,茶童上来了两个白瓷茶盏,放在二人面前。
乔老爷拿起了自己的茶碗,对二位说到:“二位乡贤,山高水远,今天到访本府,不知何事?路途辛苦,先喝杯茶,慢慢说来。”
二位端起茶碗,周老爷和陈老爷也都端起茶碗,轻轻喝了一口,原自放下。
饮茶毕,孟乡约站起身来,躬身施礼,用恭敬的语言说道:“乔老爷,小生这次贸然到访,是有一事向老爷禀报,周,陈二位老爷也在这儿,小子也就斗胆,一起向三位老爷说了,还望三位老爷,给小子示下。”
乔老爷见他说的庄重,定然不是小事,也就正色说道:“不必拘谨。有什么事尽管说,本是家乡故里,能出的力我们尽量出,能办的事我们一定办,你不必担心。”
孟乡约听到乔老爷的话,顿时喜出望外,急忙开口说道:“几位老爷,跨州过县,行走于江湖,可能最难走的还是回家的这一段路,从丰阳城,经云台,到古镇的水码头。要翻冠岭,再翻陨岭。
翻冠岭,那是无奈的事,也无法改变,可翻陨岭这一件事,是可以改的。我们乡里,给县府衙门,州府衙门交了呈文,想在黑龙峡修一条路,搭栈道,凿石阶。这样就把三十里的翻山路,改成了七里的穿峡路。老爷们回来了,或骑马,或坐轿。也能节省点时间,可州里,县里,给的工银实在太少,我们又在乡里,募捐了一些。”
说着从怀里掏出几张纸来,双手呈给乔老爷。
三位老爷这才听出来了。这乡约和里正,是要钱来的。
乔老爷接过那几张纸来,看到上边,一行一行工整的记着:孟某某:捐银二十两,钱某某:银二十两。
其他乡间富户,还有街上的那些商铺,店家,包括开骡马店的,有十两,八两的,也有三两,五两一两,二两的不等,记着几十个人的名字。
后边还有大洋若干,铜锅子若干,麻钱多少的。
在后边有,大锤,撅头,钢纤,锯子,斧头等工具的名单。
看来这两个人是有备而来,作为自己,是这一方最大的豪门富户,自然也不能含糊,便笑着说道:“二位作为地方的父母官,能为乡民着想,做这些,积德行善的大事,我也当出点我的绵薄之力,我出银贰百两,专门用作修路人的吃喝用度,如果不够了,到时候再来,找我的管家,或是我的儿子,拿一些,直到把那,一条路,修通为止。”
说完就把那几张纸,递给了他左边的周大爷。周大爷看了也豪爽的说:“我出一百两。钱怎么花用,这个我不管,只要你们用在这条路上就行。”
说完又把那纸递给了,他左面的陈老爷。陈老爷也仔细看了,也豪爽的说:“我也给一百两,只是现在没带银票,隔日我给你们送去”。
孟乡约和钱里正大喜过望,连忙打躬行作揖,和声道谢。
乔老爷命执事的,去账房取银子的时候,周大爷开口说道:“乔老爷,我没带银票,不妨你先借我一百两银子,晚些我给你送来。”
陈老爷见周大爷,问乔老爷借银子,他也开口说道:“乔老爷,不妨连我的也借上吧?晚些给你送来。”
乔老爷也是豪爽,命执事的,去取了八个五十两的大宝,用专装大宝的小木箱子装了,抱将来放在八仙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