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宫的夜,并非漆黑一片。
巨大的水晶穹顶外,深海之中,有无数发光的鱼群和水母游弋,如同流动的星河,将柔和的光晕透过水晶,洒落在宫阙楼阁之间。
林霄盘坐在客卿宫苑的静室里,却没有继续修炼。
他心神沉入意识深处,再次来到了混沌珠内那个新开辟的十丈小空间。
空间稳固了许多,中央那团混沌光源缓慢旋转,散发着温和的能量,让整个空间充满了一种介于混沌与有序之间的独特道韵。这里的灵气浓度,甚至比龙宫客卿居所还要高出一线,而且更加精纯,更契合他的混沌之躯。
“这才是我真正的老巢啊。”林霄的神念化身满意地点点头。他将今天获得的深海玄晶、万年珊瑚玉、龙血淬体丹等物品,挪了一部分进来,存放在光源旁边。这里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做完这些,他的注意力才回到自己身上,准确说,是回到那门核心功法——《混沌无极玄元功》。
之前为了尽快提升修为和应对危险,他一直是以提升“量”为主,将功法第一转推到接近圆满。但现在,身处相对安全的龙宫,有了喘息之机,他需要回过头,好好夯实根基,深入理解这门直指混元大道的无上玄功。
他重新翻开(意识中)《混沌无极玄元功》的传承。
开篇总纲,依旧是那几句话:
“混沌未判,玄元始生。无极演化,大道乃成。”
“修此功者,当立混元之志,掌无极之变。外炼混沌之躯,内养不灭元神。九转功成,可证混元无极大道,超脱洪荒,逍遥自在。”
“第一转,筑基归元,纳混沌,定己身,明力之始。”
林霄逐字逐句地体悟。之前急功近利,很多深意并未完全理解。
“筑基归元”,不仅仅是吸收能量凝聚身体那么简单。更是要将自身所有力量——无论是混沌之气、洪荒灵气、还是各种法则感悟——全部统合、纯化、归于最本源的“元”,也就是“力”的起点。形成一个完美无瑕、潜力无限的“道基”。
“纳混沌”,也并非简单地吸收混沌之气。而是要真正理解“混沌”的奥义——无序中的有序可能,毁灭中的创造生机,万物归一的最终归宿。只有理解了混沌,才能更好地统御自身的力量,并为未来演化“无极”打下基础。
“定己身”,是在“纳混沌”的过程中,保持自我意识的绝对清醒和独立。不被混沌同化,不被力量迷惑,明确“我”是谁,“我”的道是什么。这是修炼此功最大的风险,也是最重要的关口。
“明力之始”,则是最终目标。在完成前三步后,真正明悟“力量”的本质与起源,掌握最初始、最本真的力之法则。为后续八转,探索力量的演化、变化、极尽,奠定最坚实的基础。
“原来我之前……练得有点糙啊。”林霄汗颜。他之前更多是照着功法路线运转能量,提升修为,对这些根本性的东西理解不深,导致根基虽然不差,但绝谈不上“完美无瑕”。
“正好,借着龙宫的资源和平静期,把第一转重新梳理、夯实一遍!”林霄下定决心。
他退出混沌珠空间,回归肉身。取出剩余的龙血淬体丹,又用客卿令符从龙宫公共灵气池中引来了大量精纯灵气。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冲击修为。
而是按照重新领悟的“筑基归元”要义,开始反刍、梳理自身。
首先是肉身。混沌之躯虽然强悍,但内部结构是参照《混沌塑形术(残篇)》构筑的,很多细节不够完美,存在一些细微的能量冗余和运转滞涩之处。林霄开始运转玄功,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肉身结构一点点打散、重组、优化!过程痛苦无比,如同千刀万剐,但他咬牙坚持。
然后是法力。他将体内所有法力——来自混沌的、来自洪荒灵气的、来自丹药的——全部逼出,在体外形成一个混沌色的法力旋涡,然后以玄功心法重新淬炼、纯化,剔除所有杂质和不谐,只留下最精纯、最本源的“力量”属性,再一丝丝重新吸纳回体内,按照优化后的肉身结构,构建出更加高效、强大的能量循环体系。
接着是法则感悟。他将这段时间获得的所有感悟——力之法则的刚猛穿透、上清仙诀的凌厉变化、战斗碎片的搏杀技巧、天道感悟的运转规律、祖巫气血的霸道模拟、混沌魔神的混乱无序、甚至一丝丝紫霄道韵的秩序教化——全部摊开,如同审视一堆杂乱的材料。
他需要做的,不是简单地把它们堆在一起,而是以“力”为纲领,以“混沌无极”为框架,将这些感悟分门别类,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有机地融合进自己的“道”中。
这个过程更加艰难,充满了思维的碰撞和理念的冲突。比如“混沌无序”与“秩序教化”如何共存?“力之刚猛”与“上清变化”如何统一?
林霄的意识高速运转,头痛欲裂。好几次都差点心神失守,被杂乱的感悟反噬。
但他撑住了。力之魔神传承的核心,如同定海神针,稳守着他意识的最后清明。鸿蒙量天尺虚影也散发出微弱的紫金光芒,帮他镇住那些躁动的法则碎片。
时间一点点过去。
静室内,林霄的身体表面,灰色雾气不断翻滚、收缩、凝实,散发出越来越纯粹、越来越厚重的力量感。时而刚猛无俦,时而变幻莫测,时而混沌莫名,时而又有一种堂皇正大的雏形。
他身上的气息,时而暴涨,时而内敛,起伏不定,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深层次的蜕变。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当第四天清晨,第一缕透过深海和水晶穹顶的微光洒入静室时,林霄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神,比之前更加深邃、内敛,瞳孔深处仿佛有混沌生灭、力量流转的虚影一闪而过。
他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初入洪荒时的谨小慎微和刻意伪装,多了几分源自力量本身的沉静与自信。混沌之躯更加完美无瑕,通体呈现出一种温润内敛的玉质光泽,却又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修为依旧是地仙后期巅峰,并未突破。
但林霄知道,自己的实力,比三天前强了何止一倍!最关键的,是根基被夯实到了近乎完美的地步!之前修炼、战斗、感悟留下的所有隐患和滞涩,全部被梳理通畅,融合归一。
《混沌无极玄元功》第一转,此刻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圆满!
“这才是……混元大道之基。”林霄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圆融如意、运转自如的磅礴力量,心中涌起一股豪情。
他有种感觉,现在如果再遇到那头受伤的地仙后期凶兽,他能更轻松、更高效地将对方解决。甚至,面对普通的天仙初期修士,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是时候突破天仙了。”林霄目光灼灼。以他现在夯实到极致的根基,突破天仙将是水到渠成,而且突破后的实力,绝非普通天仙初期可比。
不过,他暂时压下了立刻突破的冲动。因为今天,是龙宫举办“龙华小会”的日子。
他换了身干净的灰色道袍(龙宫客卿制式服装,可自行变化样式),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凭客卿令符,朝着龙宫核心区域的“聚宝阁”走去。
聚宝阁是一座九层高的八角塔楼,通体由各色灵玉铸成,宝光冲天。这里是龙宫存放、展示、交易各种奇珍异宝的地方,平时只对龙族核心成员和高等客卿开放。
今日的龙华小会,便在聚宝阁的三层举行。
林霄来到三层时,这里已经聚集了数十位修士。有人身龙首的龙族旁支,有海族化形的大妖,也有像他这样的人形修士(可能是散修,也可能是其他种族化形)。修为普遍在地仙到天仙层次,偶尔能感觉到一两股更隐晦强大的气息,应该是真仙甚至玄仙级别的客卿或龙族长老。
众人三五成群,或是在中央的展示区观看龙宫拿出来供交换的宝物,或是在四周的静室里私下交谈。气氛还算融洽,但彼此之间也保持着一定的警惕。
林霄的出现,引起了一些注意。毕竟他是新面孔,而且前几天救了龙王独子、被破格提拔为上等客卿的事情,已经在龙宫一定范围内传开。
不过大多数目光也只是扫了他一眼,便收了回去。能来这里的都不是简单角色,不会轻易表露情绪。
林霄乐得清静,先在中央展示区逛了起来。
龙宫拿出来的宝物确实不少,种类繁多:深海万年的灵珠、可炼制避水法宝的“玄水精华”、能提升水属性法术威力的“葵水之精”、各种罕见的海底灵药、甚至还有几件灵光闪闪的中下品后天灵宝。
但林霄看了一圈,并没有特别心动的东西。这些东西对普通修士是宝贝,但对他来说,要么用处不大,要么品质不够。他真正需要的是能辅助感悟高阶法则、或者蕴含庞大精纯能量帮助突破的宝物。
就在他略显失望,准备去找个静室坐下来,看看有没有人主动找他交换时,他的目光忽然被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摊位吸引。
那摊位很简单,只摆着三样东西:一块黑不溜秋、布满孔洞、像是被虫子蛀空了的破木头;一颗拳头大小、灰扑扑、毫无光泽的石头;还有一小瓶粘稠的、颜色暗红的液体。
摊主是个身形佝偻、披着破旧黑袍、脸上布满皱纹的老者,气息只有地仙中期,在一众修士中显得很不起眼。他闭着眼睛,似乎在打盹,对来往的客人毫不理会。
林霄本也打算忽略,但他意识深处的力之魔神传承,还有混沌珠,几乎同时传来了极其微弱的、却清晰的悸动!
指向的,正是那块灰扑扑的石头!
“这东西……不简单!”林霄心中一动,走了过去。
他蹲下身,仔细打量着那块石头。神念探查过去,只感觉一片沉寂,就像最普通的顽石。但传承和混沌珠的感应不会错。
“这位道友,此石何物?如何交换?”林霄开口问道。
黑袍老者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浑浊却异常平静的眼睛。他看了林霄一眼,沙哑道:“不认得。东海一处古战场遗迹捡的。觉得有些特别,便拿来碰碰运气。换能助我突破到地仙后期的丹药,或者等价的炼体材料。”
古战场遗迹?林霄心中微动。东海浩瀚,历史久远,经历过的大战不知凡几,遗落些奇怪东西也正常。
“这块石头,还有这木头,这瓶液体,我都要了。道友开个价。”林霄指着三样东西。既然石头不简单,另外两样说不定也有古怪,一起拿了省事。
老者有些意外,看了看林霄:“你确定?这三样东西,老夫研究了许久,除了这‘腐龙血’还有些许淬体之效,其他两样并无特殊。你莫要冲动。”
“无妨,我看着喜欢。”林霄笑道。
老者沉吟一下:“既然如此,一瓶‘地脉淬元丹’,或者等价的三千斤‘玄铁精英’。”
地脉淬元丹是辅助地仙修士突破小瓶颈的丹药,价值不菲。玄铁精英则是常见的炼器材料。这要价对于三样“不明物体”来说,算是偏高了。
但林霄没有犹豫,直接从储物袋(客卿福利里有一个低级储物袋)里取出一个玉瓶,里面是他用客卿贡献点提前兑换的一瓶地脉淬元丹(本想自己用,但现在有了更好的龙血淬体丹,这个用处不大了)。
“丹药在此。”
老者接过玉瓶,检查了一下,点点头,将三样东西推向林霄:“交易完成。”
林霄将石头、木头、小瓶收起,心中满意。他正准备离开,那老者忽然又低声说了一句:
“道友若对古战场遗迹感兴趣,老朽这里还有些线索……是关于一处可能埋藏着上古修士遗宝的隐秘海沟。不过那地方有些邪门,老朽实力低微,不敢深入。若道友有意,可愿合作探寻?所得按出力分配。”
林霄脚步一顿,看向老者。老者浑浊的眼睛里,此刻闪过一丝精光。
探寻遗迹?上古修士遗宝?
听起来很诱人,但风险也未知。
这老者突然提出合作,是真觉得他实力不错,还是另有图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