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
程小满压低声音。
“这人说话怎么跟你差不多。”
江妄看他。
“我平时这样?”
“差不多。”
江妄走过去。
陆既白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断剑,又看见他掌心的伤。
“阵是你破的?”
“嗯。”
“为什么?”
“压错了。”
陆既白皱眉。
“什么意思?”
“里面有活人。”
陆既白看了他一眼。
“我已经查过。阵法确实有问题。”
旁边几个巡夜修士脸色都变了。
江妄有点意外。
“你倒不护短。”
“我不是巡夜司的人。”
陆既白说完,又看向尸坑。
“还有,里面的剑伤不止一具。”
江妄眼神动了一下。
“多少?”
“目前翻出七具,三具颈侧有同样的伤。”
程小满脸色变了。
“都是失名者?”
“不确定。”
陆既白看了眼那个少年。
“现在没人记得死者身份,认不全。”
江妄把失名录拿出来。
“这个也许有用。”
陆既白接过。
只翻了两页,神色就变了。
“哪来的?”
“东井。”
陆既白抬头。
“你去东井了?”
江妄看着他的反应。
“你也知道?”
陆既白没有回答,先问:
“你碰井了?”
“碰了。”
陆既白脸色明显沉了些。
程小满忍不住道:“东井到底怎么回事?”
“十年前封的。”
“这个我们知道。”
江妄看着陆既白。
“裴昭封的?”
陆既白动作停了一下。
没否认。
程小满看了看两人。
“所以真是裴仙尊?”
陆既白把失名录合上。
“等他来了再问。”
江妄道:“他什么时候到?”
陆既白抬眼。
“你很想见他?”
“嗯。”
“为什么?”
江妄想了想。
“有点旧账。”
程小满在旁边咳了一声。
陆既白看他的眼神已经有些奇怪。
“你叫什么?”
江妄刚准备答。
程小满先开了口。
“江——”
他硬生生卡住。
江妄转头看他。
程小满把后面两个字咽了回去。
“江公子。”
江妄:“……”
陆既白看出来了。
“姓江?”
江妄倒没遮掩。
“江妄。”
周围一下安静了。
旁边几个长衡宗弟子都抬起了头。
程小满闭了闭眼。
他就知道。
陆既白盯着江妄。
“再说一遍。”
“江妄。”
“哪个妄?”
“妄想的妄。”
陆既白没出声。
视线一直落在他脸上。
江妄任他看。
过了一会儿,陆既白才道:
“很久没人敢叫这个名字了。”
“我听说了。”
“你知道三百年前的江妄?”
“知道一点。”
“还敢用?”
江妄看着他。
“名字是我的。”
陆既白沉默了。
他像是还想问什么,最后却从袖中取出一张传讯纸。
“你今晚别离开扶风镇。”
江妄没接。
“为什么?”
陆既白把纸递给他。
“刚才这里的事已经传回去了。”
程小满也凑过来。
纸上只有四个字。
留住姓江的。
程小满看完,慢慢转头。
江妄却一直盯着那四个字。
字迹太熟了。
熟得他甚至不用想。
脑子里先一步冒出一个画面。
有人坐在窗边替他抄东西。
他趴在桌上睡觉。
醒来以后嫌那人的字写得太正,非要伸手抢笔,在旁边添上一撇。
结果手背被拍了一下。
江妄盯着纸看了很久。
陆既白问:“认识这个字迹?”
“认识。”
“你到底是谁?”
江妄没有回答。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剑鸣。
声音不大。
尸坑周围的长衡宗弟子却几乎同时站直。
陆既白也转过身。
程小满愣了下。
“怎么了?”
没人回答他。
镇外的路上,有人正往这边走。
没有仪仗。
身后也只跟着寥寥几人。
江妄隔着很远,其实看不清他的脸。
可三百年过去,他忘了自己怎么死,也忘了无昼山后来究竟发生过什么。
那个人刚出现在路尽头,他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裴昭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