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小满站在药铺门口,半天没动。
掌柜已经低头收拾柜台,像刚才那场对话根本没发生过。
“走不走?”
江妄已经往前去了。
程小满赶紧跟上。
“你就这么走了?”
“不然呢?”
“他刚才明明还记得有个伙计。”
“现在忘了。”
“我知道。”程小满压低声音,“可这也忘得太快了。”
江妄没接话。
那块木牌还在他袖子里。
从拿起来以后,左耳那股发闷的感觉就没彻底散掉。
程小满跟了几步。
“我们去哪找?”
“先看账。”
“刚才不是看过了?”
“看送货。”
两人重新回到药铺。
掌柜看见他们还有些奇怪。
“二位还有事?”
程小满张了张嘴,最后没提伙计。
江妄直接问:“三天前有没有药送出去?”
掌柜愣了下。
“这个得看账。”
账本还摊在桌上。
他翻了几页,很快找到一笔。
“三副止血散,两包安神药,还有……”
掌柜皱着眉往下看。
最后一栏写着送药银钱,却没有收药人的名字。
“送哪了?”程小满问。
“不知道。”
掌柜又翻了翻。
“这里怎么没写?”
江妄伸手把账本转过来。
那一页右下角沾着一点泥。
已经干了。
颜色比普通泥土发灰。
他用指腹蹭了一下。
程小满凑过来。
“看出什么了?”
江妄摇头,把账本放回去。
这种灰泥,他在尸坑里见过。
不一定就是同一种东西,但至少有方向。
“去尸坑?”程小满问。
“先过去看看。”
程小满一听就皱了脸。
“还去?”
“怕了?”
“怕。”
他回答得很干脆。
“但总不能不去。”
江妄看了他一眼。
没说什么。
两人出了镇子。
尸坑那边已经不能直接走。
归晦钟响过以后,附近多了巡夜修士。程小满远远看见人影,就把江妄往旁边拉。
“绕一下。”
“为什么?”
“你真想现在过去跟他们说你叫江妄?”
江妄想了想。
“不太想。”
“那就走。”
他们沿着另一条路绕到尸坑后面。
程小满肩上的伤还没好,走得不快。
江妄也没催。
路上经过一处废弃的小祠堂时,他忽然停下。
程小满差点撞到他背上。
“又怎么了?”
江妄看向门槛。
那里沾着一小片已经干掉的灰泥。
和账本上的很像。
“进去看看。”
祠堂不大。
里面没供什么神,只剩一张断了腿的供桌。
地上有脚印。
很乱。
程小满蹲下来仔细看了看。
“有人来过。”
“嗯。”
脚印里大部分都很旧。
只有一串比较新,从门口一直到供桌后面。
两个人绕过去。
后面没人。
只有一只倒扣着的竹筐。
程小满伸手要掀。
江妄拦了一下。
“慢点。”
程小满换成剑鞘,把竹筐挑开。
里面滚出来两只药瓶。
其中一只已经碎了。
程小满捡起另一只。
“扶风药铺的。”
江妄看了一眼。
“人来过这里。”
“然后呢?”
没有血,也没有打斗痕迹。
江妄蹲下,在地上摸了一下。
供桌后面的灰很厚。
脚印到了这里却没了。
像人走到这里以后,突然消失。
程小满也看出来了。
“不会真被什么东西吃了吧?”
江妄抬头。
“真吃了,也该留点东西。”
程小满没接话。
江妄左耳忽然又闷了一下。
他站起身。
“安静。”
程小满立刻闭嘴。
祠堂里没什么动静。
过了一会儿,江妄听见很轻的一声喘息。
不是从门外。
也不是供桌后面。
在地下。
他低头看。
供桌旁边有一块木板。
上面全是灰,跟周围地面几乎混在一起。
江妄踢开旁边的碎石,把木板拉起来。
下面露出一条很窄的通道。
程小满探头看了一眼。
“这地方怎么还有地窖?”
“下去再看。”
“你先?”
“你伤着。”
程小满一听,神色刚缓一点。
江妄已经跳下去了。
“真有东西,跑得也没我快。”
程小满:“……”
地窖不深。
江妄落地以后,很快看见墙边蜷着一个人。
十九岁上下,身上还穿着药铺伙计的衣服,右腿有伤,脸色白得吓人。
他手腕上绑着一圈红绳,上面串着三块小木牌。
全是空的。
程小满也跳下来。
“是他?”
江妄过去探了探鼻息。
“还活着。”
程小满明显松了口气。
“醒醒。”
少年没反应。
江妄伸手拍了拍他的脸。
还是不醒。
左耳忽然又疼了一下。
这次声音比之前清楚。
“别……”
江妄动作停住。
“别叫我……”
他低头看少年。
程小满也发现不对。
“你又听见了?”
江妄点头。
“他说什么?”
江妄没立即回答。
声音还在继续。
“名字……”
“别叫名字……”
少年猛地睁开眼。
他像是被什么吓醒的,一把抓住江妄手腕。
“别叫我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