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日期,是二十号。”吴启明说,“合同十五号到期。你写二十号,是什么意思。”
“草案。”江晨说,“我留了五天,看赵德海会不会自己改。”
“他改了吗。”
“没有。”
“他没改,你就敢发给我。”
“草案是给您看的。”
吴启明看着他,看了一会儿。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吴启明的半边脸在暗处。他把茶杯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
“江晨。”他说,“你以前在公司,有人替你看单子。”
“是。”
“现在没了。”
“我知道。”
“你知道,还漏。”
“我下次注意。”
“下次。”吴启明说,“这单要是签错了,赵德海拿着这张纸去告,我找谁。”
“找我。”
“找你有什么用。”吴启明说,“你赔得起吗。”
“赔不起。”江晨说。
“知道赔不起,就把眼睛放亮。”吴启明说,“你现在不是在公司,写错了有人替你兜。”
江晨没有说话。
吴启明把还款计划推到一边。
“四十八小时。”他说,“赵德海签,这单算你的。签不了,这单我换人,这单的钱也别拿了。”
“四十八小时,从什么时候算。”
“从你出门算。”
“四十八小时不够。”
“够不够,你说了不算。”
“吴总。”江晨说,“赵德海有个儿子在区里。”
“我知道。”吴启明说,“所以你更该知道怎么让他签。”
江晨把还款计划收起来,站起来。
“吴总。”
“嗯。”
“这张单子,我改。”
“改完了,别急着发。”吴启明说,“你自己先看三遍。”
“知道。”
回到住处,江晨把还款计划摊在桌上。他找出一张便签,写了一行:日期、金额、签章、附件、留底。
写完,他把便签贴在电脑边,和那张三个数的便签并排。
他给沈知行打电话。
“沈律师。”
“嗯。”
“还款计划,日期写错了。”
“改了吗。”
“改了。”
“还有别的问题吗。”
“我不知道。”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江晨。”沈知行说,“你这不是草案,是漏洞。”
“我知道。”
“你知道,还发。”
“我以前有人看。”
“现在没了。”
“现在没了。”
沈知行沉默了一会儿。
“你把改好的发我。”他说,“我看一遍。”
“好。”
“江晨。”
“嗯。”
“我看,是看法律。”沈知行说,“不是看吴启明。他要是不认,你自己想办法。”
“知道。”
“如果有一天,我让你看一份东西,你别问来路。”
“那我不看。”沈知行说,“我只看来路清楚的东西。”
电话挂了。
江晨把改好的还款计划发给沈知行。过了半小时,沈知行回了几条:日期对了;金额按合同写;利息按实际天数;担保条款删掉;仓库抵押要单独写一页。
江晨一条一条改。担保条款删掉那一页,他看了两遍。删掉之后,赵德海的连带责任就从这份计划里拿掉了;但原来的担保书还在,吴启明随时可以拿出来。他把这一页单独夹在文件袋最里面。改到第三遍,他又把日期对了一次。十五号,合同上的十五号,没有错。
改完,他把文件打印出来,放在桌上,看了三遍。第二天上午,江晨又去了钢材市场。
赵德海看见他,没有站起来。他面前放着一碗面,已经坨了,筷子搁在碗沿上。他把烟盒推到一边,没有抽。
“你又来了。”
“还款计划改了。”江晨说,“日期改到十五号,金额按合同两百万,利息按实际天数算。”
“两百万,我拿不出来。”
“你可以分期。”
“分期要担保。”
“不要担保。”江晨说,“用仓库做抵押。”
“仓库抵押了,我做什么。”
“你还能用。”江晨说,“只是不能卖。”
赵德海看着他。
“你上次说,能拖。”
“拖不了了。”
“为什么。”
“因为我把日期写错了。”江晨说,“吴总给了四十八小时。”
“你写错了,关我什么事。”
“关你的事。”江晨说,“我签不了,他换人。换的人,不会跟你谈两百万。”
“你换的人,会要多少。”
“三百八十万,一分不少。”
“你怎么知道。”
“因为催款通知上写的就是这个数。”
赵德海没有说话。
“你儿子的事,我可以帮你问一句。”江晨说,“但前提是这单先签。”
“你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