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声明,我不接这种大型宗教项目。”
林鸢踩在燃烧的纸页边缘,右手还被三月七握在掌心。 祭坛中央悬着一枚半透明光团。 它一会儿像门,一会儿像灯,转眼又拉成长路,边缘不断向外延伸。 无数名字从四面八方接入光团。 归航、险路、拒绝、等待、寻找、回家。 每个名字旁边都拖着备注和自我介绍,挤在一起,谁也不肯让开。 灰色强名残片缠在最外层,正把那些声音往同一个词里压。 正名官站在祭坛前,双臂张开。 “各方无法统一,便需要一个最终命名者。” 林鸢往后挪了一步,脚跟碰上祭坛底座。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别看着我?” “第一连接者最早触碰命途胚胎,拒绝商业抢注,也拒绝旧命途收编。” 正名官抬手指向她。 “你比任何人都更具公信力。” “听着像夸我。” 林鸢看了眼脚下越烧越旺的纸页。 “实际像在给我递一口锅。” 白帆代表抱紧旧航灯。 “她理解归航。” 砾舟把门灯往怀里收了收。 “她知道冒险不等于乱走。” 阿岚的终端亮起无神城标记。 “她一直在挡着别人替我们做决定。” 后方的文明代表没有靠近,手里的灯却先亮了。 光线越过祭坛边缘,一束接一束落到林鸢脚下,慢慢围成一圈。 三月七仍握着她的手。 林鸢察觉到那点力道,偏头看过去。 “你也觉得他们说得挺有道理?” “道理归道理,你脸都快白成纸了。” “灯光反射。” “嘴唇都没颜色了,你反射给谁看?” 三月七把她往身侧带,掌心托住她手腕下方,避开受伤的肩膀。 祭坛中的命途胚胎随着那些声音一点点升高。 一道白光落到林鸢头顶。 【临时命名权限生成中。】 【第一命名者候选确认。】 【信任绑定开始。】 腕带上的金光变成刺眼的白色。 林鸢看见自己的名字被写到祭坛最上方,下面还在往外添新的称呼。 灯主。 归名者。 命途源头。 她头皮发紧,手指在三月七掌心里挣了一下。 “别叫我灯主。” 白色字迹没有停。 “也别叫我命名者。” 祭坛边缘的灯光开始向她汇聚,连白帆群岛和无神城的代表也被光线牵得往前挪了半步。 林鸢想往后退,肩侧的伤口先被祭坛底座扯疼,呼吸短了一截。 三月七扶住她的腰。 “慢点,别往后撞。” “他们在往我身上挂称号。” “那就摘下来。” “我正在摘,这东西比空间站门票还难退。” 三月七的拇指隔着衣料按住她腰侧,手臂撑住她发软的身体。 “先站住。” 林鸢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 “你怎么什么都敢接?” “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我只是暂时把重心交给你。” “成,先交着。” 祭坛上的光还在涨。 正名官站在灯光后方,空白面孔上的词条换成了新字。 【众望所归。】 “接受他们的信任。” 他的声音落得很稳,像是在替她把退路一并封上。 “由你来命名,至少比由我来命名更公平。” 林鸢盯着他。 “听起来特别合理。” 她喉咙发干,抬手碰了碰腕带。 “合理到我差点就信了。” 三月七的手指在她腰侧收紧。 “你敢答应,我现在就把你拖下来。” “你拖得动吗?” “拖不动也得拖。” “那我有点感动。” “少来,站稳。” 林鸢还想接话,三月七已经把她往怀里拢了一下,手掌替她稳住晃动的身体。 文明代表没有逼近。 他们只是在喊她的名字。 有人说她值得信任。 有人说只要由她决定,就不会再被强名者覆盖。 那些话汇成光,越过祭坛边缘,落到林鸢脚下。 【崇拜绑定强度提升。】 【第一命名者权限即将完成。】 林鸢看着提示,声音轻了下去。 “好家伙。” 她舔过干裂的唇。 “最危险的东西,原来未必带着杀气。” 三月七偏过脸,握在她腰侧的手又收紧了些。 “你说什么?” 林鸢没有回答。 祭坛中的命途胚胎正在变形,原本分散的名字被金色光线一根根牵向她。 只要她说出一个名字,所有人就会把它当成新的起点。 正名官或许会被赶下祭坛。 她也会坐上去。 林鸢咽了一下,喉咙里的疼重新冒出来。 “别叫我命途源头。” 她抬起腕带,金色页面在掌心展开。 【今日命途:别叫我命途。】 【命途效果:宿主拒绝被神化,命途化或中心化称呼时,可短暂切断他人对自己的崇拜绑定。】 林鸢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 “这名字取得还挺像系统在骂我。” “重点是能不能用。” 三月七托高她的手腕,指尖扣住页面两侧。 “能用就喊。” 林鸢偏过脸。 “你怎么什么都敢接?” “因为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这句你刚说过了。” “你也刚才才承认自己站不稳。” 林鸢没再接,手腕贴着三月七的腕带,金光沿两人的掌心铺开。 她看向祭坛四周,声音顺着广播传了出去。 “听好了,别叫我灯主。” 最外圈的几束崇拜光线断开。 “别叫我命名者。” 又有一片光从她脚下退回原位。 “别叫我命途源头。” 金色页面向外铺开,撞上祭坛中央的光团。 【拒绝称呼确认。】 【崇拜绑定切断。】 【目标自我称呼权恢复。】 白帆代表抬起头,像是刚从长梦里醒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旧航灯,又看向林鸢。 “我们刚才……是不是差点把选择交给你?” “差一点。” 砾舟低头看着门灯。 “可你救过我们的灯。” “救灯和替你们决定以后往哪儿走,不是一回事。” 阿岚按住终端上的无神城标记。 “无神城拒绝临时命名者。” 她望向林鸢。 “也拒绝让你成为新的神像。” 林鸢抬手擦过鼻尖。 “谢谢,听着挺伤人,实际挺救命。” 正名官身后的灰袍向后退开。 祭坛中央的命途胚胎失去牵引,原本汇聚到林鸢身上的光线散开,又落回各个文明手里。 【第一命名者绑定失败。】 【中心化方案中断。】 正名官终于抬手。 “你们拒绝秩序,也拒绝承认唯一核心。” 林鸢想把手抽出来,三月七没松,她只好让那几根手指继续扣在一起。 “对。” 她看向祭坛中央。 “这叫保留选择权。” 正名官身后的祭坛亮起灰光。 “那便让他们继续选择。” 话音落下,所有文明灯位同时浮出一枚灰色印记。 【临时命名投票开始。】 白帆代表手里的航灯立刻亮起红线。 砾舟的门灯也被灰光接入。 无神城的维修终端弹出一枚无法关闭的确认框。 【是否推举林鸢成为归名祭坛临时命名者。】 林鸢盯着那枚确认框,抬到一半的手指一点点垂了下去。 “我收回刚才的话。” 三月七侧过脸。 “哪句?” “最危险的不一定带着杀气。” 林鸢看向四周亮起的投票光标。 “有时候它还会给你投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