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纸页向下翻开,三月七一把扣住林鸢的腰。
“抓稳,下面没有落脚点!” 三月七拖着她往前迈,靴底踩空,腰侧的手臂随之收紧,两人的身体一同坠进纸页之间。 林鸢的肩膀撞上三月七胸前的护甲,疼得喉咙里溢出半声气音,手指顺势扣住她的衣襟。 “你要是把我摔坏了,列车医药费得从你的相册版权里扣。” “你还有心情算这个?” “工伤流程得提前走,免得帕姆说我没提交材料。” 白光从眼前退开,林鸢的靴底先擦过一层软纸,随后才踩上硬纸台面,膝盖被冲得往前折。 三月七扶着她站稳,另一只手抬弓挡在两人前方,冰光照出四周密密麻麻的词条柱。 第三层空得过分,外侧文明和灯网都被留在了上一层。 正中央只有一座高台。 林鸢被黑色纸带缠住脚腕,腰侧也被一圈灰框锁死,三月七刚要拉弓,台面便升起一道透明屏障,把她隔在外侧。 “林鸢!” “先别砸,我还能说话。” “你被捆成这样还叫能说话?” “至少嘴没被封。” 高台上方落下一块巨大的白色标牌。 【命名阻碍者。】 【无秩序变量。】 【应删除。】 字迹落下时,林鸢腕带上的金光被压回皮肤,连自我介绍命途的页面也只剩一条灰色进度线。 正名官从台后走出。 没有白面具遮挡,那张脸仍旧空白,只有两个词条槽位嵌在原本该有眼睛的位置。 “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说不清的人,没有资格阻止别人命名。” 林鸢张了张嘴,舌根发干,原本要顶回去的话卡在牙关后面。 三月七拍了一下透明屏障。 “那你就说不知道啊!” 她的手掌还贴在屏障上,冰光沿着指缝流动,映得那张脸近得能看清睫毛上的碎光。 “知道的就报出来,不知道的先放着,谁让你一开口就得把自己解释完?” 林鸢看了她两秒,肩膀松下去一点。 “也是。” 她低头看向脚边的灰框,嘴里那点干涩的笑终于出来。 “我是林鸢,星穹列车乘客,怕死,嘴也欠,取名……确实不太行。” 【自我介绍命途发动。】 【目标锁定:林鸢。】 【真实自我叙述确认。】 金色光线从她腕带里溢出,沿着灰框边缘往上爬。 正名官抬手按住那块白色标牌。 “此类信息不具备完整定义。” “完整定义还得包售后?” 林鸢仰头看他。 “我暂时说不清自己算哪一类,可你们也别急着替别人盖棺定论。” 高台下方传出一声低沉的裂响。 透明屏障外,三月七的冰箭撞上灰色词条,冰光顺着裂口钻入台面。 【外来定义发生冲突。】 【目标自我叙述存在未完成项。】 【未完成项不等同于空白。】 正名官抬起手,空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变化。 两个词条槽位向下压,周围纸墙被震出密密麻麻的细纹。 “未知不能成为身份。” “那你们把所有不知道的东西都删了,剩下的宇宙还剩几页?” 林鸢拽了拽脚边纸带,灰框立刻收紧,腰侧传来一阵钝痛。 “见到没写完的就说错误,见到不想看的就说冗余。你们这套分类,倒是省手。” “林鸢,别跟他站着耗!” 三月七又射出一箭,屏障表面浮出裂口。 “你还没说完,接着说!” 林鸢抬头看她。 “说什么?” “说你还没写完的部分啊!” “这也能说?” “你都敢拿命途给人发自我介绍了,还怕这个?” 林鸢低头看向腕带。 灰色进度线仍在往前挪,金光却被白色纸台一点点吞掉。 她抬了抬手,肩侧的伤口立刻被纸带扯住,手臂只离开身体一小截,便被疼痛拽了回去。 “我是星穹列车乘客,临时无名客,欠过债,闯过祸,差点被切片,差点被封存。” 三月七的弓弦声断了一瞬。 林鸢喘了口气,腕带上的金光沿着她的手背继续往外爬。 “我有时候能解决问题,有时候只会把问题弄得更大。我怕死,所以每次都想办法活下来。” 【自我叙述追加。】 【未完成身份获得临时保留。】 正名官抬手去按那道金光,灰色词条从台面升起,试图盖住林鸢的声音。 【命名阻碍者。】 林鸢没有停。 “我不保证以后会变成什么,也不保证每次都选对。” 她看着那块越来越近的词条牌,嘴唇干裂,声音却没有散。 “可我今天站在这里,说明这一页还没写完。” 金色光线穿过牌面。 白色标牌从中央裂开,裂纹沿台柱一路向上,连正名官身后的纸墙也被切出一道长缝。 【外来定义冲突失败。】 【目标最终定义无法收束。】 【删除权限驳回。】 正名官伸手抓住裂开的标牌,手指陷进字缝里。 “荒谬。” 他的声音失去原本的平稳。 “身份必须明确,名字必须唯一,未知只能等待清除。” “你看。” 林鸢朝三月七偏了偏头。 “他急了。” 三月七拉开弓弦,冰箭贴着林鸢耳侧飞过,正中那只抓住标牌的灰手。 “早看出来了。” 正名官后退一步,灰色词条从掌心碎开。 高台下方传来连续的翻页声,第三层纸面开始下沉,正名官身后的白色字典露出一排排空白页。 黑塔的声音从远处接入。 “他的核心定义正在失效,继续保持自我叙述。” 瓦尔特的声音随后传来。 “林鸢,不需要解释完整,只要说出你愿意承担的部分。” “杨叔,你这话听着像入职培训。” “你可以把它理解为临时岗位说明。” 林鸢看了眼三月七。 “那我还得加一句。” “什么?” “目前岗位职责包括活着,闯祸,拒绝被改名。” 三月七没忍住,笑声撞在冰盾上。 透明屏障从她掌下裂开,碎片顺着她的手臂往外飞。 她冲上高台,抓住林鸢腰侧的纸带,冰光沿着缝隙刺入。 林鸢伸手扣住她的腕带,金色界面和冰蓝光线同时亮起。 【自我介绍命途连续发动。】 【目标:林鸢。】 【当前自我叙述获得临时主权。】 正名官身后的词条彻底崩开。 他抬起头,两个空白眼槽里第一次亮起灰色火光。 “你们会后悔保留未知。” 林鸢被三月七拽出词条台,脚步踉跄,肩膀撞进对方怀里。 “以后真后悔了,再排队处理。” 她回头看向正在坍塌的第三层。 “我现在还没写到那一页。” 白色字典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翻页声。 下一页没有文字。 只有一行新提示从空白中浮出。 【最终词条载入中:正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