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穗进屋时,罗嫂子正在试背送货的布袋。她怕两边分量不一样,走远了勒肩,便把装好的东西拿出来重摆,见沈穗手里捏着信,先问县里有没有改日子。
“我也还没看。”
沈穗拆开县供销那封,里头写着大包和小包都收,仍照先前说的日子送。马大姐另外添了几行,让做货的地方在包外写清楚,说有人带回去送亲戚,亲戚拿着空纸来问,柜上差点没认出来。
罗嫂子听完,从布袋里翻出一只小包,找出能落字的地方。
“写小了,拆开就看不见。得放正面。”
小潘拿笔试了一张,写的是青岭家属副业组,字挨得近,最后那个组字险些落到折边里。她把纸重新裁过一点,递给沈穗看,沈穗指了指上头,让她留出封口的位置。
窗边新来的家属伸头看了一眼,轻声将那几个字念过,又拿起自己刚封的那包,比着找正面。她来时只说姓秦,别人跟着叫秦嫂子,这几日沈穗才将她的名字记全,叫秦秀云。
她的字写得齐整,沈穗便让她试着写一张。秦秀云没有直接动成品,先找出裁下来的窄纸,把字与字的地方留开,写好后放在包上比了比。
“这样能放下,最后这两个字别连着。”
罗嫂子接过去看,果然比她们方才挤的那一排好认。秦秀云又写一张留在桌边,叮嘱照着写的人别光顾着字好看,折纸的时候也得留出地方。
她衣兜里装着半截铅笔,笔杆已削得短,写到最后两个字,手得往后挪一点。沈穗拿自己的长笔给她换,她却摆了摆手,说用惯了,短些的放兜里不怕折。
门外有人喊她,送来一只落在家里的水杯。秦秀云出去接过,又把旁边的凳子搬回原处,坐下时问沈穗,后头写字的活能不能也给她留一些。
“能。和封口的工分开记。”
她这才将刚写好的那张纸压平,放到窗下晾着。
两人试好,将那一张放在样品旁边。齐记的信也摊开了,罗嫂子看到另夹的货单比县里的长,便搬凳子过来,想听这一回能多做多少。
齐记想每月拿八箱,分两次送,大包、小包各有数量。车能安排,省去她们到岔路口临时找地方装货的麻烦,下头还留了两行空白,等见面时写能做到的日子。
沈穗把货单递给小潘,自己去看这几日收下的原料。县里那份留出以后,齐记要的量还得增加,可新来的家属已经能帮着封口,若不把两回货都挤到一处,未必做不过来。
罗嫂子却已经在问下次还要不要多叫人。
“先不叫。谈过再说。”沈穗将一只晒筐搁稳,“料可以慢慢收,答应了每个月都送,就不能只算这几天。”
小潘没有接话,仍低头看信。过了一会儿,她把货单翻过去,又将信里一处读了两遍。
“这里说月底结。”
“比现在多一道往返,得等些日子。”沈穗说。
“还有后头这句。”小潘把纸递过来,“按实际售出的结,没卖完的留到下月。这八箱,是都收了,还是替咱们摆在那儿卖?”
沈穗将手擦干,接过信重新看。方才她先看的货和车,这两句话夹在后头,写得又紧,险些当成了普通的结账安排。
罗嫂子原先还在想着能多分几回钱,听见没卖完要留到下月,便把搬出来的凳子放下了。
“那咱们下个月收菜的钱呢?上个月的没回来,又得往外拿。”
屋里忙着封口的人也停了一下,有人问是不是这次分的钱又得交回去。沈穗将信平放到桌上,叫她们接着做县里这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