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孟长庚的声音。
“纹得从下往上走。”那个声音说:“你从上往下,走到一半,气就断了。”
金后赵的刀停在砖上。
“我师父说从上往下。”
“你师父记错了。”那个声音说:“我教他的时候,是从下往上。”
金后赵看着井壁上那道刻了一半的线。
“你要是不信,”那个声音说:“你往下刻,刻到井底,纹接不上,井就白锁了。”
金后赵没动。
井口忽然传下汪藏海的声音:“初一!别停!它在你后脑勺说话,别回头!”
金后赵的后背贴着井壁。
他把刀重新按在砖上。
“手札上写从上往下。”他说:“我就从上往下。”
背后那个声音停了。
然后它笑了一声。
“你跟你师爷一样犟。”
笑声散在井壁上,没了。
金后赵接着刻。
刻到六米,他的手掌磨破了,血把刀柄染红。
刻到八米,他的胳膊已经抬不起来,靠肩膀顶着井壁,一点点往下蹭。
刻到十米,他刻到了水面。
底下的纹要接上井底的铜钱圈。
他蹲下去,刀尖伸进水里,接着刻。
水是黑的,看不见,只能凭手感。
他一刀一刀往下划,划到铜钱圈边上,刀尖碰到一枚铜钱。
“到了。”他说。
纹走到最后一枚铜钱,收住。
他撑着井壁站起来,抬头。
井口那个圆,还是灰白的。
“刻完了!”他喊。
“最后一步。”汪藏海说:“石板。”
金后赵抓着绳子,往上爬。
爬到井口的时候,任颖颖和汪藏海一人一边,把他拽出去。
他趴在地窖的砖上,喘了半天。
“石板。”
汪藏海和任颖颖把石板抬起来,盖回井口。
石板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井里没有动静。
金后赵把掌心按在石板上,葬纹铺开,走成一圈,把石板的边封死。
封到最后,石板底下传上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用手指头,在石板背面,轻轻敲了一下。
金后赵的手停在石板上。
“锁住了。”汪藏海说:“它敲不出来了。”
金后赵把手收回来。
石板上的纹慢慢淡下去,隐进砖里。
地窖里静了。
三个人坐在地上,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任颖颖上去拿水。她回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刚才有人从院门外塞进来的。”
是一只信封,牛皮纸的,没封口。
金后赵接过来,抽出一张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毛笔写的,字写得很稳:
“井锁三年,第七点空。多谢。”
底下没有署名。
金后赵把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你替我把最后一件难事办了。”
金后赵把纸捏在手里,捏得发皱。
“什么意思?”任颖颖问。
“第七个点空了。”金后赵说。
“空了会怎么样?”
金后赵没答。
汪藏海在旁边开口:“空了,就能填。”
“填什么?”
“填活人。”汪藏海说:“他把井锁了,第七个点就不需要骨了。他拿一个活人往上一放,阵就成。”
地窖里静了。
金后赵低头看着那块石板,看了很久。
“我给他帮了忙。”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