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赶回老宅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任颖颖站在地窖口,手里拎着探测仪,仪器的屏幕上一条红线跳得厉害。
“你们走了以后,我下地窖看了一回。”她说:“石板裂了,缝有一指宽,黑气从缝里往外冒。”
“现在呢?”
“现在宽了。”任颖颖往地窖里指:“你自己看。”
金后赵下了地窖。
石板上的铜钱圈已经散了,八枚铜钱翻的翻、歪的歪,有一枚滚到墙根底下去了。
石板正中间裂开一条缝,从这头裂到那头,缝里冒出来的黑气,在石板上面聚成一层薄薄的雾。
他蹲下去,把手掌按在石板上。
掌心一凉,像按在一块冰上。
“压不住了。”他站起来。
“压不住也得压。”汪藏海跟下来,蹲下去看那道缝:“这缝是昨晚撬的那一下撑开的。撬起来一寸,石板受了力,一晚上就裂了。”
“底下那东西在顶?”
“在顶。”汪藏海说:“它知道石板松了。”
金后赵把铜钱一枚一枚捡回来,重新摆在石板上。
摆完,他把掌心按上去。
葬纹顺着铜钱往缝里走,走到一半,缝里冒出来的黑气忽然往上一顶,顶得他手腕一麻。
“不行。”他收了手:“纹走不到底,中间被顶断了。”
“那就下去。”汪藏海说。
“下去?”
“它要上来,你就在井口等它。”汪藏海说:“它上来一半,你从井口往下收,等于把它按在半道上。按在半道,比按在井底容易。”
金后赵看着他。
“你怎么不早说?”
“我早也不知道缝会裂。”汪藏海说:“缝不裂,还能再撑些日子。现在撑不住了。”
“井有多深?”
“十几米。”汪藏海说:“井底下是水,水底下是阴沟口。”
“你下去过?”
“没有。”汪藏海说:“我师父下去过一回,上来的时候,眉毛全白了。”
金后赵把外套脱了。
“绳子呢?”
任颖颖把绳子递下来。
“这回我带两样东西。”金后赵把铜钱串、米袋、手札一样一样塞进怀里:“绳子一紧,你就往上拉。”
“多长时间?”
“一炷香。”金后赵说:“点一根香,香烧完我没上来,你就拉。”
任颖颖点了一根香,插在地窖口的砖缝里。
金后赵把风灯挂在腰上,走到石板前头。
汪藏海和任颖颖一人抬一头,把石板挪开。
石板底下是一个黑洞洞的井口,井口是圆的,砌着青砖,砖上一层黑泥。
黑气从井口往上冒,冒到一人高就散。
金后赵在井口蹲下来,往下看。
看不到底。
“师父。”
“嗯。”
“要是我上不来。”
“你上得来。”汪藏海说:“你师爷在底下待了二十三年,他在底下给你看着呢。”
金后赵笑了一下,抓着绳子,下了井。
井壁是青砖,砖缝里长着黑苔,滑。他一手抓绳,一手撑墙,一点一点往下放。
往下三米,风灯的光就照不到井口了。
往下五米,他听见了水声。
往下七米,他的脚碰到了水。
水不深,刚过膝盖,凉得刺骨。
他站在水里,把风灯举高。
井底不大,也就一张桌子那么宽。井壁上有一道缝,缝在水的上头,跟他脑袋差不多高,缝里往外渗黑水,把井底的水染成了墨色。
那道缝就是阴沟口。
黑气就是从缝里冒出来的。
金后赵把风灯挂在井壁的砖缝里,腾出两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