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吹过。
头顶的老槐树落下几片枯叶,砸在李泰的肩头。
他没去管。
粗短的手指死死绞在一起,骨节泛白。
嘴角那抹冷笑,渐渐变成压抑不住的狂喜。
他那张因为发胖而显得和善的面孔,此刻在阴影里透着几分狰狞。
李承乾废了。
被仙尊一句话断了根骨,吐血昏死。
就算父皇再怎么偏心嫡长子,大唐也绝不会要一个丹田碎裂、连仙家边儿都沾不上的废人当皇帝!
这储君的位子,终于要空出来了。
李泰深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让他狂跳的心脏稍微平缓了一些。
他脑子转得飞快。
李承乾为什么会惹怒仙尊?
因为蠢!
求神仙办事,居然拿凡间的皇位去当筹码。
还敢威胁仙尊?
神仙在乎你那把破龙椅吗?人家在乎的是天道,是超脱。
“神仙要什么?”
李泰喃喃自语,胖乎乎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
金银珠宝太俗。
凡俗的美女?仙尊若是想要,随便点个石成金,要什么样的没有。
仙尊要的,肯定是能用来修行、炼丹、炼法宝的天材地宝!
对!一定是这样!
李泰猛地一拍大腿。
“来人!”
他压低嗓门,冲着巷子口招了招手。
两个贴身太监赶紧像幽灵一样滑了过来。
“回府。”
李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自己的魏王府赶。
因为走得急,身上的月白色锦袍下摆沾上了泥水。
“传令下去,把府库里本王这几年搜罗的那些奇珍异宝。”
“尤其是那些从西域和四海进贡来的稀罕矿石、古玉。”
他咬了咬牙,眼里闪过一丝肉痛,但很快被决绝取代。
“全给本王装上车!”
“一块都不许留!”
第二天一早。
长安城的晨钟刚敲过第一遍。
天边才泛起一层鱼肚白。
十几辆沉重的大马车,就浩浩荡荡地开到了太极宫的广场上。
直奔临仙宫的朱红大门。
车轱辘压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碾压声。
拉车的全是清一色的辽东大马,马蹄上包着铁掌,每走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
马车停在临仙宫外。
李泰早早就候在这里了。
他今天没穿亲王的蟒袍,而是换上了一身素净的青布道袍。
头发也没用金冠束着,只是用一根木簪子随便挽了个道髻。
这副打扮,像那道观里干粗活的杂役。
大门紧闭。
李泰不敢敲门,就规规矩矩地站在台阶下。
双手拢在袖子里,被晨风冻得直打哆嗦。
胖乎乎的脸上冻出两块红晕。
但他硬是没叫太监拿暖炉过来,就这么干冻着。
太阳升起。
阳光照在临仙宫高高的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临仙宫的大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
十二卫的禁军校尉探出头来。
看到一身青衣的魏王,校尉愣了一下,赶紧抱拳行礼。
“殿下,您这是……”
“噤声。”
李泰竖起一根食指挡在嘴唇上。
他搓了搓冻僵的手,满脸堆笑。
“仙尊起了吗?”
校尉点点头:“仙尊正在院中用早膳。”
李泰眼睛一亮。
他没摆王爷的架子,甚至从袖子里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塞进校尉手里。
“劳烦通报一声。就说小王李泰,偶得几件天材地宝,特来进献仙尊,充盈炼丹阁。”
校尉捏着银子,不敢耽搁,转身跑了进去。
半盏茶后。
李泰带着太监和那十几辆大马车,进了临仙宫的院子。
马车太重,在院子的青砖上压出几道白色的车辙印。
江天言正坐在一张新打的紫檀木桌前。
吃着御膳房送来的羊肉胡饼和一碗熬得浓稠的粟米粥。
热气腾腾。
大唐的伙食虽然粗糙,但食材倒是绝对的纯天然。
他夹了一筷子腌制的萝卜干,咬得嘎嘣脆。
李泰走到桌前三步远。
没敢靠近。
他一撩道袍的前摆,双膝弯曲,结结实实地跪了下去。
“小王李泰,拜见仙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