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放着一个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紫檀木匣子。
长三尺,宽两尺。
盖子上贴着一张发黄的封条。
这是他外祖父留下的绝世孤品,大唐开国时从隋朝皇宫秘库里抢出来的死人物件。
李承乾一把撕掉封条。
纸屑飞扬。
他掀开沉重的紫檀木盖子。
一块血红色的珊瑚玉雕,静静地躺在明黄色的蜀锦缎子上。
颜色红得刺眼,像刚刚凝固的鲜血。
玉石天然的纹理,加上顶级的雕工。
雕的是一尊张牙舞爪的卧龙。
在这昏暗的库房里,玉雕仿佛有生命一样,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李承乾吞了口唾沫。
眼底倒映着红光。
就它了。
这东西,足以代表他这个大唐储君的全部诚意。
他弯下腰,抱起木匣。
匣子极沉,压得他双臂直往下坠。
腰上的肌肉瞬间绷紧。
他没叫外面的太监帮忙,自己死死抱着木匣。
拖着那条沉重的右腿,一步步走出了私库。
初冬的夜半,冷得出奇。
寒气顺着领口往里钻。
李承乾走在皇宫高高的夹道里。
右腿的酸痛已经蔓延到了大腿根,每迈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走。
额头上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被风一吹,冰凉。
走了快半个时辰。
临仙宫的朱红大门终于出现在视线里。
门外,十二卫的禁军站得像一排没有感情的铁柱子。
火把把半条街照得通亮。
松香油脂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站住!”
两杆精钢长枪在半空中交叉。
枪尖闪着寒光,死死挡住了李承乾的去路。
李承乾停下脚步。
他把沉重的木匣往上托了托,压住急促的呼吸。
“瞎了你们的眼,孤也敢拦?”
他本能地端起太子的架子,声音冷硬。
禁军校尉看清那身绛紫色的常服。
单膝跪地,铠甲哗啦响了一声。
但手里的长枪一寸都没挪开。
“太子殿下恕罪。仙尊歇息了,任何人不得擅入。”
李承乾脸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咬着后槽牙。
把心里的那把邪火硬生生压进肚子里。
现在不是耍威风的时候。
他换上一副温和的笑脸,甚至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
“劳烦将军进去通报一声。”
“就说李承乾有要事求见仙尊。事关大唐运数。”
校尉犹豫了一下。
看了看李承乾苍白的脸和手里的木匣。
收回长枪。
“殿下稍候。”
他转身跑进了院子。
半盏茶后。
院门开了一道缝。
李承乾抱着匣子,深吸一口气。
拖着那条右腿,跨进高高的门槛。
他努力把重心放平,不让自己走出一瘸一拐的丑态。
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院子里没有点多余的灯笼。
只有海棠树的枯枝下,挂着一盏防风的羊角灯。
昏黄的光晕打在青石板上。
旁边的小红泥火炉上,温着一壶清茶。
水开了。
壶嘴往外噗噗地冒着白气,把壶盖顶得叮当响。
江天言躺在那个新换的紫檀木摇椅上。
身上盖着一条厚厚的雪狐皮毯子。
白色的狐毛在夜风里微微抖动。
他闭着眼睛。
手里捏着两颗核桃,慢慢地转着。
咔啦,咔啦。
核桃互相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有节奏。
李承乾走到摇椅前五步远的地方。
停下。
他把右腿往后缩了缩,藏在左腿后面。
站得笔直。
木底靴子在石板上蹭了一下,发出沙沙声。
江天言没睁眼。
手里转核桃的动作没停。
“大半夜的,不睡觉跑来干嘛?”
声音里带着点被打扰的慵懒和不耐烦。
李承乾喉结剧烈滚动。
他死死抱着那个沉重的木匣。
双膝猛地一弯。
“扑通。”
膝盖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声音很脆。
右腿的膝盖骨传来一阵钻心的锐痛。
像是一根钉子扎了进去。
他死咬着嘴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硬生生受了。
他把木匣放在地砖上。
双手颤抖着,扒开铜扣。
掀开盖子。
羊角灯的光打在木匣里。
那尊血红色的珊瑚玉雕,折射出妖异的红光。
映在青石板上,像一滩血。
李承乾双手伏地。
额头紧紧贴在冰冷的手背上。
“求仙尊收承乾为徒!”
他猛地抬起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病态的偏执。
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江天言那张依然闭着眼睛的脸。
他压低声音。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赌徒般的狠厉。
“若能得仙尊庇佑,他日承乾登基,大唐江山与仙尊共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