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穿过一个月亮门,探出半个脑袋。
阳光正好洒在内院里。
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几只麻雀在海棠树的枝丫上跳来跳去。
树下,摆着一把金丝楠木的摇椅。
摇椅正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嘎吱。
嘎吱。
李丽质瞪大了眼睛。
摇椅上躺着一个人。
这就是神仙?
她屏住呼吸,轻手轻脚地从柱子后面溜出来。
脚尖着地,像一只胖乎乎的小猫。
一步步靠近那把摇椅。
走到近前。
空气里的龙涎香淡了,多了一股甜丝丝的水蜜桃和葡萄的果香味。
李丽质看清了摇椅上的人。
她愣住了。
没长三头六臂。
没有白胡子垂到肚子上。
更没有仙风道骨的拂尘。
这就是个年轻人。
看起来比太子哥哥大不了几岁。
穿着一件紫金色的道袍。
道袍明显不合身,松松垮垮地盖在身上。
他一只手搭在肚子上,另一只手垂在摇椅外面。
脸上盖着一本线装的《搜神记》。
正打着轻微的呼噜。
甚至,嘴角还有一点可疑的水光。
李丽质捂住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她差点笑出声。
这哪里是活神仙?
这就是个偷懒睡觉的闲人。
跟她偷偷在御花园角落里睡觉的伴读没两样。
一阵微风吹过。
盖在江天言脸上的那本《搜神记》,被风吹得滑了下来。
啪嗒一声掉在青石砖上。
江天言没有醒。
他只是皱了皱眉,把脸往阴影里偏了偏。
李丽质终于看清了他的脸。
很干净。
鼻梁挺直,皮肤比宫里的太监还要白净些。
睫毛很长,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长得还挺好看。
但这也太普通了。
真能招雷劈人?真能一句咒语把母后从鬼门关拉回来?
李丽质的好奇心彻底炸开了。
她胆子大了起来。
不再蹑手蹑脚,而是大大方方地走到摇椅跟前。
裙摆扫过地上的落叶。
她低头,看着江天言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的胸膛。
他睡得很沉。
李丽质歪着脑袋。
神仙的肉,跟凡人一样吗?
摸起来会不会是凉冰冰的云彩?
或者硬邦邦的石头?
她咬了咬嘴唇。
慢慢伸出右手。
食指探出,一点点靠近江天言的侧脸。
心脏在胸腔里扑通扑通直跳。
跳得飞快。
她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食指在半空停了一下。
又往前送了一寸。
指尖触到了皮肤。
温热的。
软软的。
跟她平时捏太子哥哥的脸没区别。
李丽质觉得好玩。
她胆子更大了一点,手指微微用力,在江天言的脸颊上戳了一下。
脸颊被戳出一个小小的窝。
就在这戳下去的瞬间。
摇椅上的呼噜声,戛然而止。
江天言原本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
没有任何刚睡醒的迷茫和惺忪。
眼神清明得吓人。
这是在终南山破庙里饿肚子养成的警觉。
李丽质吓了一跳。
心脏猛地缩紧。
她下意识想把手抽回来。
晚了。
江天言那只原本垂在椅子外面的手,闪电般抬起。
五根手指像铁钳一样,一把抓住了李丽质纤细的手腕。
力气极大。
“哎呀!”
李丽质痛呼一声,身子往前栽。
腰间的银铃铛剧烈晃动,发出一串清脆的叮当声。
江天言手腕一翻,借着力道把她拉住,没让她摔在地上。
他躺在摇椅上。
没松手。
目光上下打量着这个穿着粉色丝绸、满身灰尘的小丫头。
江天言扯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排白牙。
“小丫头,偷看本座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