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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崔氏大儒引经据典,仙尊只说了一个字

江天言的话音砸在太极殿的金砖上。

没有回声。

没有乌云压顶,也没有紫雷贯空。

大殿外头的日头依旧毒辣,阳光顺着雕花窗棂斜照进来。

光柱里的灰尘懒洋洋地打着旋儿。

什么都没发生。

崔民干愣了一下。

他干瘪的胸膛用力挺起,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冷笑。

就这?

他还以为这妖道又要招雷劈人。

他连后槽牙都咬紧了,做好了硬抗天雷、青史留名的准备。

结果就等来这么一句不痛不痒的废话。

装神弄鬼。

崔民干把手里的紫檀木戒尺往袖子里一塞。

他今天是有备而来。

光靠嘴皮子骂,不够名正言顺。

他要在满朝文武面前,宣读这篇由他连夜捉刀、崔氏大儒共同润色的《讨妖檄文》。

崔民干伸手探入宽大的绯红袖口。

摸出一卷沉甸甸的青竹简。

编连竹片的牛皮绳磨得有些发亮。

这卷奏折,字字如刀,句句诛心。

不仅引经据典,还把大唐律法扒了个底朝天。

只要他当众念完。

这妖道就是插上翅膀,也逃不过天下悠悠众口的讨伐。

李世民也得乖乖下罪己诏。

崔民干解开牛皮绳。

哗啦。

竹简在他干枯的手掌中展开,垂下一尺多长。

一股浓郁的松烟墨香散在空气里。

墨迹漆黑,字迹端正。

这是博陵崔氏最好的书法。

后面的世家官员们看到这卷竹简,纷纷挺直了腰板。

卢氏的一位老尚书捋着胡须,连连点头。

王氏的几个官员甚至已经提前掏出了自己的笏板,准备等崔民干念完,就立刻出列附和。

朝堂上的气氛再次被推到了最高潮。

崔民干深吸一口气。

肺部高高鼓起,撑得官服胸前的仙鹤补子有些变形。

他要用最洪亮的声音,把第一句话砸在这妖道的脸上。

“臣,博陵崔民干,今日死谏——”

崔民干扯着嗓子,喊出了开场白。

声音在太极殿的穹顶上回荡。

他低下头,目光落在竹简最右侧的那行大字上。

准备念出“妖祟祸国”四个字。

视线接触到竹面的瞬间。

一股无形的、冰冷的法则,突然降临。

没有任何声音。

也没有任何重量。

但崔民干觉得自己的脑子像被一根看不见的钢针,狠狠扎了进去。

嗡——

眼前猛地一花。

他用力眨了一下眼。

眼皮刮过眼球,有些干涩发疼。

他再次看向手里的竹简。

竹简还是那块竹简,黄褐色的竹面上带着些许绿意。

黑色的墨迹依旧清晰。

但那些墨迹,变了。

原本烂熟于心的方块字,此刻在他眼里,突然裂开了。

横,不再是横。

竖,不再是竖。

那些笔画像是拥有了生命,在竹片上疯狂地扭动、爬行。

像是一团团搅在一起的黑色乱线。

又像是一只只首尾相连的黑色蝌蚪。

崔民干呼吸一滞。

他把竹简往眼前凑了凑,几乎要贴上鼻尖。

松烟墨的味道冲进鼻腔。

没有字。

一个字都没有。

那些扭曲的线条倒映在他的眼仁里,拼凑不出任何意义。

“这……这是何物?”

崔民干嘟囔了一声,声音有些发虚。

他以为是这大殿里的光线太暗,或者是自己年纪大老眼昏花了。

他用空着的那只手,狠狠揉了揉眼睛。

揉得眼冒金星。

指甲不小心划破了眼角的皮,渗出一点血丝。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竹简。

更乱了。

那些黑色的线条甚至开始重影,像是一堆胡乱泼洒的墨点。

“妖祟祸国”这四个字的读音,就在他的嘴边。

但他看着那些墨点,大脑里掌管文字的那根弦,突然断了。

断得干干净净。

这是什么形状?这代表什么意思?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像是一张被水洗过的白纸。

恐惧。

一种比面对死亡还要深邃的恐惧,瞬间攥住了崔民干的心脏。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胸腔发出破烂风箱般的呼哧声。

汗水突然就下来了。

密密麻麻的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砸在竹简上,洇开了一小团墨迹。

崔民干的手开始发抖。

竹片互相碰撞,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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