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民干几人的冷笑融化在明德门外的夜风里。
没有人在意这几个世家头目的脸色。
因为不到半个时辰,魏征被雷劈焦的消息长了翅膀,飞遍了长安城的一百零八坊。
打更的连铜锣都敲破了。
卖胡饼的早点摊上,热气还没冒出笼屉,食客们已经唾沫横飞。
“真仙!抬手一指,天雷就落下来了!魏相那胡子全烧没了!”
“我大舅哥在禁军当差,亲眼看见的!那雷是蓝色的,劈在脑袋上,连个印子都没留!”
长安城的百姓,连带着世家府邸里的家丁,全吓蒙了。
皇权在他们眼里已经高不可攀。
能随口劈人的活神仙,直接把他们的脑壳敲碎了。
江天言的名字,成了一个不可说、不可想的禁忌。
谁敢提这三个字,旁边的人立刻捂嘴,生怕天上掉下一道雷。
太阳升起,阳光照在太极宫的琉璃瓦上。
承庆殿,现在的临仙宫。
江天言从一张拔步床上醒来。
床板比终南山的破道观宽了四倍。
铺着厚厚的蜀锦被,滑得抓不住。
他翻了个身,一条腿压在软枕上,差点滚下床。
“真软。”
他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光脚踩在西域进贡的羊毛地毯上。
地毯上的绒毛没过脚背,暖和得很。
大殿里点着西域龙涎香。
香气太浓,江天言没忍住,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
他吸了吸鼻子,看向半空中的蓝色面板。
【震惊值+500】
【震惊值+300】
【畏惧值+800】
数据像瀑布一样往下滚,连停顿都没有。
长安城一百多万人。
哪怕只有十分之一的人在心里念叨他,这数值也够喝一壶的。
【当前言灵等级:三级。进度:45%】
躺着就把级升了。
江天言咧开嘴,露出两排白牙。
他走到红木圆桌前,抓起一个拳头大的水蜜桃啃了一口。
汁水四溢,甜得发腻。
这国师当得舒坦,比在山里吃土强了一万倍。
门外传来小太监尖细的通报声。
“房相送玉如意一对——”
“杜相送南海夜明珠一颗——”
江天言披上新送来的紫金道袍。
道袍下摆太长,他跨出门槛时踩了一脚,往前打了个趔趄。
赶紧扶住朱红色的门框。
门外,院子里堆满了大红色的漆木箱子。
盖子全敞着。
金条、玉石、字画,晃得人睁不开眼。
文武百官像疯了一样,把家底往这搬。
谁送得慢了,生怕明天就被雷劈。
“仙尊!俺老程来了!”
一声破锣嗓子在宫墙外炸响。
程咬金光着膀子,露着黑铁塔一样的肌肉,大步跨进院门。
他肩膀上扛着一整张带血的斑斓虎皮。
虎皮刚剥下来没多久,腥气扑鼻。
周围几个端着漆盘的小太监被熏得直干呕。
程咬金把虎皮往青石板上一扔,震得地面一响。
“仙尊!这是俺老程昨晚连夜去南山打的大虫!”
他拍着毛茸茸的胸脯,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这皮子给您垫座儿,软和!”
江天言看着那张还在往下滴血的虎皮。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血腥味混着龙涎香,那味道直冲脑门,熏得人倒胃口。
“拿走。”江天言捏着鼻子挥了挥手。
“这玩意儿招苍蝇,别弄脏了我的地毯。”
程咬金一点不恼,哎了一声。
单手抓起几百斤的虎皮,乐呵呵地扛着退了出去。
只要仙尊搭理他,那就是天大的福分。
同一时间,博陵崔氏在长安的宅邸。
书房里没有点香。
只有一股发霉的旧纸味。
崔民干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手背上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
面前的长条案几上,摆着厚厚一摞新印出来的诗集。
他抓起一本,直接撕成两半,砸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