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什么?
老宋沉默了很久。我不知道。但它不是根网的东西。我能感觉到。你的线上有另一种力量,很微弱,但跟根网完全不同。根网是冷的。你的线是温的。根网是蓝色的。你的线芯里有一丝金色。
他抬起头,看着陈光的眼睛。
你的种子是在救赎之地种下的。在那栋楼里。在你看到核心的那一刻。但它不是核心给你的,是核心里那个被关着的东西给你的。
陈光没有说话,他想起了那个天使的眼睛,那双金色的、充满悲伤但没有恨意的眼睛。
它在帮你。老宋说,用它能给的最后一点力量。
开始什么?阿贵问。
没有人回答。
陈光握紧了拳头,黑线在手指和手腕之间绷紧了,他能感觉到它在皮肤下面,不是在皮肤表面,是在肉里面,像一根线被缝进了他的掌心。
他想起了赛拉斯,赛拉斯说过他能听到墙壁里的声音,然后有一天早上,房间空了,墙壁上有根须的痕迹,从他的床边一直延伸到墙里面。
他想起了菲力,菲力消失的那天早上,房间是空的,眼镜还在床头,鞋还在床底下。
他们不是走了,他们是被种出来了。
陈光松开了拳头,黑线安静地待在他的手掌和手腕上,它不痛。甚至没有任何不适,但它在那里,它在他的肉里面,它在生长。
那光柱呢?他问,声音平静得连他自己都觉得意外。
光柱是核心。老宋说,楼碎了以后,核心暴露了。它缩回了地下。然后它就变成了那根光柱。它在……
老宋犹豫了一下。
在呼唤。他说。
呼唤什么?
呼唤种子。老宋看着陈光的眼睛,呼唤它种出去的所有东西。回到它身边。
风吹过凹陷处,蓝色的粉尘在他们周围飘荡,远处的光柱在脉动,亮、暗、亮、暗,每一下脉动,陈光掌心的黑线就跟着跳一下。
他站起来。
五个人看着他。
陈光没有看任何人,他看着远处那根蓝色的光柱,它立在天和地之间,像一根脐带,连接着地下那张巨大的网和灰白的天空。
他的掌心在发热,黑线从手指到手腕,正在向手背蔓延,他能感觉到它,在他皮肤下面的那条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像一条蛇在他的掌心里缓缓游动。
他没有说话,他看了很久那根光柱,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它,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一步。
先活着。他说。
然后他继续走。
其他四个人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他们跟了上去。
荒原在他们脚下延伸,灰色的、铺满蓝色粉尘的荒原,远处的光柱在脉动,地下的网在呼吸,种子在他们的身体里生长。
五个人走在荒原上,影子拖在身后。
陈光走在最前面,他的右手垂在身侧,掌心朝内,黑线在皮肤下跳动。每跳一下,都像是在数……
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