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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赤阳髓

后院厢房之内,死寂无声。

整整一夜过去,林镇岳的呼吸才勉强平缓下来,只是那层覆在干瘪面颊与脖颈皮下的淡淡青黑死气,依旧如墨痕般迟缓游动。

老药师林安通宵未眠,枯坐在床榻前,每隔半个时辰便小心翼翼地起针、换针,指尖微颤,不敢有片刻松懈。

林家封锁了老祖深夜吐血化冰的消息,对外只宣称老祖旧伤复发、闭关正至紧要关口。可昨夜议事大堂内温度骤降、寒气逼人的动静委实不小,能瞒得住寻常的族人与杂役,却绝瞒不过盘踞在祖宅外侧、日夜盯梢的王家与苏家耳目。

天色泛起鱼肚白,晨雾未散,二叔林天山便再次敲响了聚议的金钟,召集家族所有掌权长老入堂议事。

林渊原本不在参议之列,只是他昨夜提枪守在后院廊下一整夜未合眼,晨光破晓时,林天山看了看他,未曾赶他离去,反而在议事堂最末席的长案旁,替他留了一张木椅。

长案正中,孤零零地摆着一只青铜重盆。

盆中盛着昨夜自花岗岩桌面上硬生生刮下来的几片黑色血冰。整整过了一宿,屋内的炭火烤得燥热,那几块血冰非但未曾完全消融,青铜盆的内壁四周,反倒倒扣着凝结出了一整圈坚硬的白霜。

在座的几位白发族老死死盯着铜盆,面色皆难看到了极点。

“安叔,父亲体内这股寒煞……究竟是何来历?”林天山打破了大堂内的沉闷,嗓音沙哑发沉。

林安缓步踏入议事堂,眼眶深陷,神色疲惫至极。他伸手掀开盖在铜盆上的白布,取出一柄纯银小镊,夹起了一小块芝麻大小的黑色血冰。

“半年前,老祖自黑风岭重创而归,右胸与小腹气海附近各有一道尺许长的贯穿伤。右胸伤在皮肉筋骨,好生将养尚能愈合;真正要命的,是顺着气海伤口被生生打入经脉深处的……极阴异煞。”

银镊接触到血冰的刹那,原本雪亮平滑的银质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侵蚀出一层墨汁般的焦黑斑痕。林安手指一抖,急忙将血冰重新丢回铜盆之内。

“这股寒力非寻常冰雪煞气可比,它宛如附骨之疽,会死死黏附在武者的生机气血与周天经络之中,日夜不休地侵蚀武道根基。起初老祖仗着纳灵后期的雄浑真元,还能以纯阳之气强行镇压;可拖得越久,经脉暗亏越重,能够调动的真元便越少。”

老药师长叹一口气,望向林天山:

“过去几个月里,老夫翻遍医典,不惜代价动用了烈阳草、火纹参等燥烈猛药替老祖吊命,甚至私下请万宝楼的鉴药供奉暗中过目。可那些寻常丹药不过是隔靴搔痒,只能压制一时皮相,根本无法将这股异煞从经脉深处拔除。”

执掌刑律的魁梧族老沉声道:“那昨夜为何会突然失控反噬?”

“东市货栈被砸的消息传回老宅,老祖心火大动,强行出关,又在议事堂内动了气机……”林安神色惨然,摇了摇头,“勉强维系了半年的脆弱平衡被当场击碎。如今寒力已然彻底倒灌破开了气海,普通火属性丹药吃得再多,也毫无用处了。”

堂内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死寂。

丹田气海,乃是武者破入纳灵境后接引天地灵气、孕育真元的根本所在。一旦气海被阴煞彻底腐蚀冰封,即便侥幸保住一口残喘之气,一身苦修数十载的修为亦将彻底化作乌有。

“难道当真无计可施了?!”一名白发族老双手按桌,声音发颤。

林安并未立即应答,而是伸手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卷边角泛黄破损的古旧医册,缓缓翻至其中一页。

粗糙发脆的羊皮纸面上,工笔细描着一截通体赤红如火、内里却如温润红玉般半透明的奇异奇物。

“赤阳髓。”林安吐出三个沉重的字眼。

“此物唯有在地火与极阳灵脉交汇的核心深处方能孕育而生。其药性至刚至烈,却神奇地温润如水,绝不伤及脆弱经络。若能以足年份的赤阳髓作为药引,将老祖体内的极阴煞气强行拔出,再辅以温养气海的灵丹,老祖至少有七成把握保住一身道基。”

负责外务的三长老眉头紧锁:“青石城内外大小药行七家,老夫皆暗中派人探寻过,从未听说有谁手里存着赤阳髓这等至阳奇物。”

“青石城自然没有。”林安合上医册,眼神凝重,“此物已无限逼近真正的一品灵药范畴,寻常药商莫说屯驻,便是过手都唯恐被至宝灼伤。半年前万宝楼的供奉便同老夫透过底,若想寻得此物,要么远赴天阳郡的大商会,要么……便只有去黑风山外围的修士黑市坊市碰碰运气。”

林天山目光一凛,转头看向负责外务情报的族老:“万宝楼那边,近日可有回信?”

那名负责情报的族老自怀中取出一封盖着朱红火漆的密封信函,神色凝重地按在桌案正中:

“今早天未亮时万宝楼暗线方才递送入府的密信。黑风山外围的地下修士坊市,二十日之后将举行一场半年一度的暗场拍卖。拍卖名册之上,赫然有一份被万宝楼供奉亲自掌眼鉴定的……赤阳髓原矿。东西确认无误,非是假货。”

堂内原本死寂的气氛陡然泛起一丝波澜,几名族老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微光。

“需要多少灵石交割?”林天山单刀直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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