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妃被禁足三月的消息传遍后宫那天,景仁宫里异常安静。
宜修正坐在暖阁里修剪一盆水仙。水仙养在白瓷盆里,根须清澈,叶片碧绿,花苞还没开,但已经鼓得饱胀,透着一层淡淡的鹅黄。她手里拿着一把小银剪,一下一下地修着枯叶,动作不紧不慢,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剪秋从慈宁宫回来复命,把太后的口谕一字不漏地复述了一遍。宜修听完,没有抬头,只是把一片微微发黄的叶尖剪掉,才开口说了一句:“知道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剪秋有些意外。华妃被禁足三个月——这不是小事。翊坤宫封门,曹琴默被迁走,颂芝被慎刑司带走审问,华妃在后宫的势力被一刀切了个干净。皇后作为协理六宫之人,按理说该高兴。但宜修脸上没有笑意,只是继续修剪那盆水仙,剪完最后一片枯叶才把剪子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又吩咐身边的宫女:“去把本宫那对翡翠镯子拿出来,送到慈宁宫,就说本宫替华妃向太后谢罪——协理六宫不力,是本宫的过失。”
剪秋领命去了。宜修独自坐在暖阁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弧度。不是笑,是满意。那种满意像水仙的根须,藏在清水底下,看不见,但扎得很深。
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
华妃那个蠢货,她从来不需要亲自动手。年世兰跋扈、张扬、目中无人,得罪的人从慈宁宫排到神武门。她只需要袖手旁观,偶尔递个话、点个火、推一把,年世兰自己就会往坑里跳。只是她没想到跳得这么快——原以为还要等上一年半载,结果甄嬛进宫才几个月,年世兰就被禁足了三个月。三个月,足够做很多事。
“娘娘。”剪秋从慈宁宫回来了,站在屏风外头低声禀报,“镯子送到了,太后收了,说娘娘有心。”
“还有呢?”
“太后还说了一句话——‘皇后近来操劳,后宫的事多上心些。有些位份该提的提,该调的调,不必事事问哀家。’”
宜修的手指在茶盏边缘停了。太后这话不是随口说的。老太太是在放权——不是信任她,是让她出面收拾华妃留下的烂摊子。眉庄揭发茶叶有毒有功,该赏。安常在献唱得宠,该提。祺贵人和富察贵人各有各的盘算,该敲打。太后把恩威并施的权力交到她手里,不是因为她做得对,是因为太后知道华妃倒台之后后宫必然会重新洗牌,而洗牌这件事,太后不想脏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