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送出去三天了。
果郡王府那边没有回音,甄嬛也不急。前世她跟允礼打过太多交道,知道这个人办事谨慎——一封来历不明的信,他一定会先查,查完了才会动。
她有的是耐心。
这几天她真的在“养病”。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前来探病的几家世交夫人都让浣碧挡了回去。府里上下都知道大姑娘从宫里回来就病倒了,甄远道更是守口如瓶,对外只说“小女受了风寒”。
但甄嬛不是真的在养病。
她在等。
等前世的记忆一点一点醒过来。
入夜之后,她让流朱多点了一盏灯,铺开纸笔,开始默写。
默的不是诗,是账。
前世她在太后身边侍奉的时候,曾在慈宁宫里见过一份弹劾年羹尧的密折。那份密折列出了年氏一族在西北军中的种种贪墨行径——军粮亏空、冒领饷银、私吞马匹草料。每一项都写得清清楚楚,时间、地点、数目,甚至经手人的名字都有。
当时她只是扫了一眼,没有细看。但重生之后,那些尘封的记忆像被水洗过一样,越来越清晰。
她凭着记忆一笔一画地默写。
康熙六十年,陕西军粮处短少军粮三千石,经手人年富。
雍正元年三月,甘肃凉州大营冒领军饷两万两,经手人年羹尧幕僚汪景祺。
雍正元年六月……
写到这一条的时候,她的手顿住了。
前世年羹尧倒台,是在雍正三年。那时候华妃已经被她斗垮,年家失去了后宫里的靠山,皇帝才敢动他。但在这之前,年羹尧嚣张了整整三年——三年里他害死了多少忠良,包括她的父亲甄远道。
她不能让同样的事重演。
甄嬛将默好的密折副本重新誊抄了一份,原稿烧掉,副本藏进了妆奁夹层里。
这东西现在还不能用。一来果郡王还没回应,二来光凭一份密折副本扳不倒年羹尧——前世年家倒台,是因为皇帝动了杀心,密折不过是递刀子的人。这一世她要在皇帝心里种下这颗种子,但不能急。
急了,种子还没发芽就会被挖出来。
浣碧推门进来的时候,甄嬛刚把妆奁合上。
“姑娘,该歇了。您这病还没好利索呢,熬坏了身子可怎么好。”浣碧端着热汤放在桌上,凑近看了一眼甄嬛的脸色,“姑娘这两日怎么老是在写字?大夫说了要多歇着。”
甄嬛端起汤碗喝了一口:“闲着也是闲着,练练字罢了。”
浣碧不信,但她从不多问。这是浣碧的好处——前世甄嬛最信任的就是她,虽然中间有过嫌隙,但说到底,浣碧是自家人。
“对了姑娘,”浣碧忽然想起什么,“今儿下午有个婆子来送菜,说宫里头出事了。”
“什么事?”
“说是华妃娘娘发了大火,把新进宫的一位贵人罚跪在翊坤宫门口,跪了两个时辰呢。”
甄嬛端着汤碗的手微微一顿。
华妃。
年世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