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安静了一瞬。
甄嬛那句“才疏学浅”还飘在金砖地上,没来得及散。太监已经捧着绿头牌上前,等着皇帝示下。
按规矩,皇帝若是中意,便留牌子;若是不中意,便撂牌子。秀女磕头谢恩,从此各奔前程。
甄嬛跪在原地,额头几乎触地。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还落在她身上,带着几分玩味。
“才疏学浅?”皇帝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笑意,“朕瞧你倒是谦逊。抬起头来,朕再问你话。”
甄嬛的心往下一沉。
她没想到,自己故意藏拙,反倒让他更来了兴致。前世也是这样——她越是规矩得体,他越觉得她像那个人。
她缓缓抬起头,目光依旧垂着。
“你父亲甄远道在吏部当差?”
“是。”
“朕听闻甄家门风清正,教女有方。”皇帝顿了顿,“你这般自谦,倒更像是有真才实学的样子。朕再问你一遍——可曾读过什么书?”
这话里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台阶都给她铺好了。只要她顺着答一句“略读过几本”,牌子就能留下来。
甄嬛的手指在袖中蜷紧。
她想到了前世的一切。想到了碎玉轩里那些孤零零的夜晚,想到了那句“朕留你一条命,是看在纯元的面子上”,想到了最后躺在慈宁宫的榻上,连一个来送终的人都没有。
她不能。
“臣女——”
她忽然俯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
那一声闷响,把太监吓了一跳。
“臣女甄嬛,才疏学浅,容貌粗陋,恐难侍奉天颜,”她的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恳请皇上恩准臣女离去。”
满殿哗然。
站在她身后的秀女们全都抬起了头,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拿帕子捂住了嘴。
选秀选了几十年,从来只有巴不得被选上的,还没见过当众求着被撂牌子的。
太监的脸都白了,手里的拂尘差点没拿稳。
太后的茶盏搁在了案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