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雪的刀尖停在黑风喉结上方。她的手很稳,刃尖没有颤动。
她维持了那个姿势很久,久到火把上的松脂滴下来,砸在碎石上,发出细微的嗤响。然后她将短刃收回鞘中。
“我不杀你。”她站起身,背对着他,“黑鸮还没抓到,玄衣社还没铲除。你活着比死了有用。到了郡府,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若有一句假话——”
她转过头,看着黑风,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中亮得像两颗冷石,“我会再来取你性命。”
她朝暗河出口走去。赵平带人将黑风从碎石上拽起来,捆在马上。
慕容雪走出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
石门崖的矿洞中,赵大已经带人控制了第一层,慕容雪的羌骑肃清了第二层。赵平从第三层的仓库中搬出了十几箱硫磺矿、魏军制式兵器和几捆密信账册。
姜维走进仓库时,赵平正蹲在一堆账册前翻看,脸色沉得像铁。
“伯约,你来看。”赵平举起一本暗账,翻开其中一页,手指点在墨迹最密的一栏。
“石门崖不是普通匪穴。这里是玄衣社在陇西、蜀汉、关中三角地带的中转站。硫磺矿从祁山运来,在这里换魏军兵器,再南运羌地。盐引、茶引、铁器专卖凭证,全在这里。黑鸮经营了至少五年。”
姜维接过暗账,翻了几页。每一笔记录都工整而清晰,日期、数量、接收人、路线,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用朱砂画着一条从石门崖往南的路线,终点标注两个字——“南郑”。
“黑鸮在南郑。”他将暗账合上,“石门崖只是他的脚。他的头在南郑。”
赵平点头,又从仓库角落翻出一样东西,一枚飞鸟纹玉佩和一封未及销毁的信。信是黑鸮写给黑风的,大意是“石门若失,往南郑去,张掌柜会接应”。
姜维将信收好。
慕容雪走进仓库,目光扫过满地的硫磺和兵器。
她没有看那些东西,径直走到姜维面前,将短刃递过来。
“黑风交给马遵之前,我要他亲口说一件事,我爹遇刺那天,黑鸮到底在不在场。他说不在。黑鸮在渡口堡等着接货。但他知道黑鸮事后去了南郑。”
姜维将短刃接过来,和暗账、密信一起收好。
他走出仓库,站在矿洞口。
天边泛起一线灰白,秋日的晨雾正在从祁山北麓的谷底升起来。
慕容雪站在他身侧,银发被晨风吹得向后飘扬。远处的山道上,一队蜀军的斥候正在疾驰而来。赵云的前锋,已经到了石门崖南面。
姜维转身走进矿洞。
赵平和慕容雪已经在第三层的仓库中等着了。赵平将几本暗账摊开在木箱上,手指点着其中一页。
“伯约,你看这页。石门崖的物资分三类,硫磺矿从祁山运来,在这里换成魏军兵器,再南送羌地。盐引和茶引是蜀汉的,黑鸮从汉中偷运出来的,准备卖给魏国商人。这条线走了至少五年,涉及的商号、驿站、渡口,加起来有十几处。”
慕容雪站在仓库角落,手里攥着那柄拼好的短刃,刀刃上的“昭”字在火把光中隐约可见。
她没有看暗账,只是看着仓库中那些堆叠的木箱和铁架。
这些东西,都是她父亲死后、慕容部分裂、汉羌互疑的五年里,黑鸮在黑风这里一点一点攒起来的。
每一箱硫磺,每一捆兵器,每一张盐引,都沾着她父亲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