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七寸在哪,他一句话点透
有一句话他认了很多年。
政治是经济的延续。
雷洛在警队里做到了华人能做的顶。
警务处长批文件,也要照他定下的规矩走。
这套规矩运行了十几年,看着像铁桶。
鬼佬伸手一推,桶就散了。
雷洛最后连港岛都待不住,走的时候没人送。
霍耀祖在警队里做得再漂亮,位子再高,结局也是同一条路。
桌子是鬼佬摆的。
在这张桌子上跟他下,他输得起一百次,你一次都不能输。
想不输,得自己摆一张桌子。
桌子怎么摆,靠政治,靠经济。
政面上有自己的人,钱袋上有说话的份量,才有跟鬼佬翻脸的底气。
他这一世流的还是华人的血。
钱要赚,腰不能弯。
让人骑在头上作威作福,他不认。
碎成渣,他也要斗这一场。
石油这一波,是第一步。
台灯的光落在报纸上,他把那一角折起来。
窗外,油麻地的招牌一盏盏暗下去。
半山那边,雷洛别墅的灯还亮着。
摆棋的人,手已经按到桌沿上了。
港督官邸二楼,百叶帘被海风推得一下一下磕在窗框上。
麦理仁把钢笔横压在文件上,笔尖那点墨在纸角洇开一小圈。
“加达,火候到了没有。”
加达没急着答,先把茶杯搁回瓷碟,杯底转出半声轻响。
“港督先生,这种火候,从来没人量得准。”
他摊了摊手,肩线松下来。
“可有一桩我敢肯定,现在就开始磨刀,一点也不算早。”
“衙门这物件,不是政府发一张纸就能立起来的。”
“人从哪来,编制怎么定,谁管谁,钱走哪条账,全要日子去磨。”
“磨不出来,招牌挂上去也是空壳。”
麦理仁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停住。
“你为这件事,已经跑了一年。”
“一年,不够。”
加达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寸。
“港岛藏不住话,我这边还没挂牌,街上茶楼已经有人在猜。”
“既然捂不住,不如把灯全打开,大张旗鼓地做,把日子往前提。”
麦理仁没接话,翻开了桌上那份卷宗。
纸页里夹着一张黑白照片,西装、领带、头发梳得一根不乱。
“这一个,撑得起你要他撑的场面。”
“撑得起。”
加达答得干脆。
“我手里过的人不算少,他是最合适的那个。”
“人已经在外面候着,你不放心,自己问他。”
麦理仁把照片按回卷宗里,笑了一声。
“能让你这么卖力推的华人,我倒是想见见。”
海风从窗缝里挤进来,把桌上的纸吹起一角。
加达伸手按住,替他把纸压平。
两个人对看了一眼,谁都没再说别的。
接待室里没有钟,只有走廊尽头那座落地钟隔一刻响一下。
严国梁坐在沙发前沿,脊背离靠背还留着半寸,始终没贴上去。
深蓝西装,白衬衫,袖口露出半截,扣子扣到最上头那颗。
皮鞋擦得能照见窗格的影子。
从头发到鞋尖,找不出一处松。
他在港岛出生,十岁那年一家子上了船,去了y国。
后来进雾都法学院,毕业进了y国司法部,一待就是许多年。
调令上个月到手,纸上说回港岛,有要紧差事等他。
到任之后,他的上头就是加达。
那批材料他翻过后半夜,台灯烫手,眼皮发沉。
警队里的账,黑得看不出底色。
合上卷宗的时候,他的指节压在封皮上,压出一道白痕。
今天加达在车上把话说明白了。
港督要签行政命令,廉政公署正式立起来。
执行处那一摊,从一张白纸开始搭,交到他手上。
他兼着廉政副专员的名头,坐这衙门的第一把副手椅子。
两个钟头。
茶凉了,他一口没动。
手掌在膝上摊开又收拢,掌心的汗把西裤布料洇出一小片深色。
门轴响了一声,加达探进半个身子。
“梁,港督要见你。”
他站起来,先把西装下摆抹平,才跟上去。
走廊很长,地毯把两个人的脚步吃掉大半。
木门一推,海风的气味跟雪茄的烟味一起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