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周亦安走进现金区的时候,李伟超已经坐在工位上了。他低着头整理业务单据,没有像往常一样阴阳怪气地打招呼,甚至连看都没看周亦安一眼,他的表情有些落寞,再没了往常的张狂,像是遭了秋霜的茄子蔫巴巴的。
他的桌上堆着一摞单据,他一张一张地翻,动作很慢,像是在故意磨时间。以前他每天早上都要大声打电话,或者跟客户聊天笑得整个现金区都听得见,今天安静得像换了个人。
其实昨天被周亦安威胁要报警之后,他是依然不服气的,甚至还想怎么继续跟周亦安对抗到底?但是晚上,他的叔叔李靖江打电话过来,叫他不要再继续纠缠这件事了,不止如此,竟然还要他和同事,尤其是和周亦安处好关系,更是让他无语,但是叔叔是他的靠山,叔叔的话他自然要听,看来这件事情他真的败了,所以他现在才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过在他的心里,他还是不会善罢甘休的,他想以后一定会有机会再继续报复周亦安。
再说周亦安,他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电脑,一切表现的很平常,也没有再和谁提昨天的事情。
陆映菲端着一杯水走过来,靠在周亦安的桌边,压低声音说:“李伟超今天怎么蔫了?”
“不知道。”周亦安说。
“肯定是昨天被你拿捏了。”陆映菲嘴角带着一丝幸灾乐祸,“活该,他也有今天。”
李伟超确实是焉了
“映菲姐,水洒了。”罗兰在旁边提醒。
陆映菲低头一看,杯子里的水晃出来一点,溅在桌面上。她赶紧放下杯子,扯了张纸巾擦桌子。
周亦安假装没看见,继续看电脑。
罗兰在旁边偷笑了一下。
今天三个柜员都在。罗兰已经正式独立上柜好些天了,虽然速度还不算快,但基本操作已经熟练。
不过今天按照周亦安的安排,罗兰办业务的时候,陆映菲就在旁边看着指导,这样既能让陆映菲今天的工作轻松一些,也能确实帮罗兰把把关,规避风险。
陆映菲搬了个凳子坐在罗兰旁边,如果出现什么问题,她可以及时教她提醒她。
“前几天刚好人少,我办得慢,今天我看人太多了。”罗兰看着还没有开门,外面就已经站满了人。
陆映菲听见了:“放心,我会帮你看着的,不是还有李伟超和你一起坐柜吗?你只管办,有问题我教你。”
罗兰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按下叫号器。
前面几个客户的业务都还算办理的顺利,虽然慢,但没出什么差错。到了第五个客户的时候,问题来了。
一个中年男人走过来,把一个塑料袋往柜台上一拍。
“存钱,一万。”
罗兰站起来,微笑着说了声“您好”,然后接过塑料袋,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皱巴巴的百元钞票,有些折了角,有些卷了边,还有几张看起来像被水泡过又晾干的,皱得像咸菜。
罗兰把钱拿出来,放到点钞机上。机器响了,钱过去了,但到了第三张的时候,卡住了。她把卡住的钞票抽出来,捋了捋,再放进去,又卡住了。
“你这什么破机器?”客户不耐烦了,“换个新的行不行?”
“先生不好意思,您的钞票有些皱,机器不太好过,我慢慢弄。”罗兰一边说一边继续捋钞票。
点钞机又卡了两次。外面的客户开始不耐烦了,拍了拍柜台玻璃:“快点行不行?我赶时间!”
“马上就好,马上就好。”罗兰额头开始冒汗。
她又试了一次,还是卡。后面的客户也在等着,队伍越来越长。罗兰看了看外面,又看了看那沓钞票,咬了咬牙。
“先生,您的钱是一万块对吧?”
“对,一万块,一分不少。”客户的声音很大,“你直接存就行了,数什么数?又不是假钱!”
罗兰犹豫了一下,数了一遍,的确是一百张,在客户的催促下,她乱了阵脚,伸手就准备把钱放进钱箱。
“等一下。”陆映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但罗兰听见了。
罗兰的手停住了,转过头看着陆映菲。
陆映菲站起来,走到罗兰身边,把那沓钱拿过来。“我再帮你用手复核一遍。”她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责怪的意思。
陆映菲拿起那沓钱,双手一捻,钞票像扇子一样在她手里散开。她的手指飞快地翻动着,一张一张地数,动作快得像机器。数到一半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停了。
她抽出一张钞票,对着光看了一眼,放到一边。继续数,又抽出一张。数完最后一沓,她手里多了三张钞票。
“先生,你这三张钞票有问题。”陆映菲把那三张钞票举起来,对着光给客户看。
客户的脸色变了:“有什么问题?你眼睛花了吧?那是真钱!”
陆映菲没有跟他争,把那三张钞票放到紫外线验钞仪下面。紫光一照,三张钞票的荧光反应全无——正常的一百元钞票在紫外线下会有明亮的荧光面额数字和彩色纤维,但这三张什么都没有。
“先生,这三张是假币。”陆映菲的声音不大,但整个现金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客户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你放屁!我哪来的假币?那是我卖菜挣的血汗钱!”
“卖菜能收到假币很正常。”陆映菲说,“但这三张确实是假币,按照银行规定,必须没收。”
“我不管!你把钱还给我!”客户拍着柜台玻璃,“我不存了!还我三百块!”
“对不起,规定就是规定。”陆映菲的语气很平静,“假币不能流出银行,必须上交。请你在这里签字。”
“你们凭什么没收我的钱?那是我的血汗钱!”客户的声音越来越大,后面的客户开始交头接耳。
周亦安从工位上站起来,快步走出了现金区。
李伟超坐在自己的工位上,看着周亦安走出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一副看戏的表情。他巴不得客户闹得更大一些,巴不得客户激动起来,一拳打在周亦安脸上。他在心里默念:闹,接着闹,打他,揍他。
“先生,请你冷静。”周亦安走到客户面前,语气平和但坚定,“我们的柜员按照规定处理假币,没有做错。如果你有异议,可以拨打人民银行投诉电话,但请不要在这里闹事。”
“我闹事?是你们抢我的钱!”客户瞪着周亦安,“你算什么东西?叫你们行长来!”
“我是营业主管,这件事我能处理。”周亦安说,“你有三张假币,按照法律规定必须没收。如果你再闹,我们马上报警。”
两个保安也已经走了过来,站在客户身后。
“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周亦安看着客户,“如果你是被骗的,你应该去派出所报案,而不是在这里闹。”
客户看了看周亦安,又看了看身后的保安,声音低了下去。他拿起笔,在没收凭证上签了字,转身走了。
李伟超看见客户走了,脸上的笑容消失了,重新拿起笔,低下头继续整理单据,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周亦安回到现金区,和陆映菲一起双人复核后,在没收凭证上盖了章,把假币收进专用的保险柜。
“映菲,今天多亏了你。”周亦安说,“要不是你及时拦住,罗兰就把假币当真币存了。”
“我就是觉得不对劲。”陆映菲说,“点钞机卡了好几次,正常钞票不会那样。”
罗兰站在旁边,脸微微泛红。
“映菲姐,对不起,我刚才太急了。”她的声音很小,“客户一催我就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