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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功过上秤

夜宸踏出银门时,青霄峰上下没有欢呼。

数百名弟子守在护宗大阵外,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被他抱出的老人身上。

兵器阁长老,顾守一。

青玄宗任职六十三年,炼制过四百余件凡阶兵器,曾三次替宗门镇守兽潮,也曾在十七年前用一条右腿换回十二名内门弟子的性命。

如今他闭着眼,胸口九道疤痕已经消失。

像睡着了。

魏千山走到夜宸面前,伸手接过老人。

“顾师叔。”

老人当然不会回答。

魏千山站了很久,才把尸身交给身后执法堂长老。

“厚葬。”

“宗主。”执法堂长老低声道,“秘境之祸尚未查明,若顾长老确有通敌……”

“功是功,过是过。”魏千山看着老人苍白面容,“厚葬是还他从前的功,查罪是算他今日的过。两件事,不冲突。”

夜宸抬眼。

这句话与他在祭坛上所想几乎一样。

一个宗门真正的秩序,不应因为某人犯错便抹掉他一生所有善行,也不应因为他曾有功,便让后来造成的死亡无人负责。

“所有从秘境归来的弟子,先入药峰检查。”魏千山下令,“任何人不得私自离峰,不得彼此询问秘境经历。执法堂封锁兵器阁、秘境入口与顾长老洞府。今日之事,列为宗门玄级机密。”

命令一条条落下。

没有庆功,没有问责。

先救人,后查案。

夜宸等人被带入药峰。

直到坐进单独药室,他才真正感觉到疲惫。

左肩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沉渊刀意却仍残留在经脉里。林雪衣替他清理伤口时,每拔出一缕黑气,铜盘内的药液便会结出薄冰。

“你的恢复速度比进入秘境前快了三成。”她道。

“血脉醒了一部分。”

“代价?”

“暂时不清楚。”

林雪衣抬头,明显不满意这个答案。

夜宸补充:“神魂容易疲惫,葬道塔第二层每次推演都会消耗精神。我没有发现寿元或根基受损。”

“没有发现,不等于没有。”

她写下一张药方:“七日内不准再次推演,不准强行运转血脉,不准与人动手。”

“若有人先动手?”

“跑。”

“跑不了?”

林雪衣把沾着黑血的银针放到他面前:“那就记得别让对方留下全尸,免得我还要救。”

夜宸第一次发现,这位看似温和的药峰弟子并不比他们心软。

药室外传来敲门声。

墨尘倚在门边,眼睛已经包扎完毕。

“能看见?”

“能。”

“看见几根手指?”

夜宸伸出两根。

墨尘看也没看:“幼稚。”

林雪衣道:“他暂时只能分辨光影。”

墨尘沉默。

夜宸收回手:“多久恢复?”

“三日。”

“若恢复不了?”

“用神念看。”

他的语气没有波动,仿佛失明只是剑鞘上多了一道划痕。

夜宸却知道,对剑修而言,眼睛并非不可替代,失去它仍意味着过去十几年形成的出剑习惯全部需要重建。

“金色面具后的东西,你看清了多少?”

“三千七百二十一只眼睛。”

林雪衣手中笔尖停住。

夜宸道:“别再回想。”

“不是回想。”墨尘指了指自己眉心,“它们还在看我。”

药室温度骤降。

诸天葬道塔内,那块被收入第一层的沉渊碎片轻轻震动。夜宸走到墨尘面前,以血脉感知他的神魂。

一缕极细的金线盘踞在识海边缘。

天衡通过那一眼,在墨尘身上留下了标记。

“能斩吗?”墨尘问。

“现在不能。”

“那便留着。”

夜宸皱眉:“它会借你观察青玄宗。”

“也可以借它找到对面。”

墨尘从来不缺冒险的勇气,甚至有时太多。

“先封住。”夜宸道,“要反过来利用,至少等我们知道线的另一端是什么。”

他没有用葬道塔直接吞噬标记。塔的存在已经暴露,再顺着天衡留下的力量出手,只会让对方得到更多信息。

林雪衣以七种药液绘成封神纹,夜宸负责定位,墨尘则用自身剑意把金线逼入眉心一角。三人耗费整整一个时辰,才让那些窥视感暂时消失。

封印完成时,门外再次响起脚步。

这次来的是执法堂。

“夜宸,宗主与诸位长老在问心殿等你。”

问心殿内,灯火通明。

魏千山坐在上首,两侧共有十二位长老。赵昊、许放、林雪衣等幸存弟子已经完成第一轮问询,每个人的供词都被单独封存在玉简中。

殿中央摆着三样东西。

顾守一的储物戒、被斩断的金色丝线、以及从陆潜身上取下的落霞宗令牌。

夜宸进入大殿,先行弟子礼。

“从进入秘境开始,按时序讲。”魏千山道,“只讲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推断要说明依据,不清楚便说不清楚。”

夜宸开始陈述。

没有删去顾守一的责任,也没有夸大自己在祭坛上的作用。说到诸天葬道塔时,他停顿了一息。

这是最危险的部分。

塔已经被天衡叫破,墨尘等人也听见了“葬道塔”三个字。继续完全隐瞒,只会让所有证词出现无法解释的空白。

“我体内有一件残缺古器。”夜宸道,“能辅助疗伤、淬炼真气,也能对某些上古力量产生感应。其名诸天葬道塔。”

大殿内一片安静。

十二位长老神色各异。

有人震惊,有人疑虑,也有人眼底掠过难以掩饰的贪念。

夜宸把每个人的反应都记在心里。

“何时所得?”一名紫袍长老问。

“幼时便在丹田中,近日才苏醒。”

“有几层?”

“不知。”

“塔内有何传承?”

“目前只有疗伤与推演。”

紫袍长老继续追问:“能否取出,让宗门查验?”

“不能。”

“是不愿,还是不能?”

“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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