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米高的垂直深渊,就像是一口通往地狱的巨大烟囱。
苏锐瘫在冰冷、布满铁锈的钢格栅平台上,胸膛犹如破损的风箱般剧烈起伏。透过GPNVG-18全景夜视仪,他能清晰地看到,头顶那个戴着防毒面具的“深空”尖兵,正将半个身子探出悬崖边缘。
在战术手电那被烟雾散射的微弱光晕下,那名尖兵并没有盲目地向下开枪。
在狭窄且深邃的垂直井道中,没有任何光学瞄准镜能看清六十米底部的死角。盲目开火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甚至引发未知的跳弹。
尖兵极其熟练地从战术背心上扯下了一根军用化学荧光棒(Cyalume)。
“咔吧。”
一声极其微弱的塑料管折断声从头顶传来。尖兵用力甩了两下,一团极其刺目的、带有IR(红外)光谱特征的高亮黄绿色荧光,瞬间在黑暗的悬崖边缘亮起。
随后,尖兵松开了手。
“掉下来了!滚进通道!”
老爹那极其沙哑、透着极度虚弱的嘶吼声,在苏锐耳边炸响。
老爹根本没有去拉苏锐,因为他那条残废的左臂无力地耷拉着,仅存的右手正死死地握着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他整个人犹如一只独臂的老猿,极其敏捷地向着钢格栅平台后方的一条漆黑的横向排污巷道滚了进去。
自由落体,六十米。
根据重力加速度的物理常识,这根荧光棒砸在他们头上,只需要不到三点五秒!
“一!”
苏锐的大脑瞬间切断了全身上下所有的痛觉反馈。他极其狂暴地向右侧翻滚。
“二!”
右脚跟骨的骨裂处狠狠地撞击在生锈的钢筋上,双膝外侧被铁管磨烂的血肉在粗糙的格栅上疯狂摩擦,留下一道极其刺眼的血迹。
“三!”
苏锐半个身子刚刚滚进那条散发着浓烈恶臭的排污巷道阴影中。
“啪嗒!”
那根高亮度的化学荧光棒,极其精准地砸在了苏锐刚才瘫倒的钢格栅平台上,弹跳了两下,将周围五六米的范围照得一片惨绿。
借着这极其刺目的光芒,悬崖上方的“深空”尖兵,通过夜视仪和高倍率白光瞄准镜,将下方平台上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没有活人。
但尖兵的视线,死死地锁定在了那根直径四十厘米的铸铁排污管上,以及钢格栅平台上一条触目惊心的、极其新鲜的拖拽血痕。
“长官!确认目标位置!他们顺着排污管滑降到了负二层检修平台!管道上全是大面积的涂抹状新鲜血迹,目标存在极其严重的摩擦撕裂伤,伴随大出血!”
头顶上方,尖兵那极其专业、冷酷的战报声,顺着回音极大的井道,清清楚楚地传到了苏锐的耳朵里。
“建立索降支点!扔两颗催泪瓦斯下去清空平台盲区!医疗兵准备,他们跑不远,抓活的!”
上方的指挥官立刻下达了极其致命的跟进指令。
“他们要下来了。我们最多只有三分钟。”
排污巷道的深处,老爹靠在长满黑色霉菌的砖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左肩的肌肉撕裂处因为刚才的剧烈翻滚,正在往外渗着暗红色的血水。
苏锐趴在潮湿的泥地上,浑身犹如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他现在面临着一个极其致命的物理难题——那把横绑在后腰上的M70AB2突击步枪,正死死地卡在背心捆扎带里。
刚才为了滑降避开胸腹的摩擦,他把步枪绑在了身后。在六十米的剧烈震动和最后翻滚撞击中,步枪那极其突出的拉机柄,已经死死地绞紧了坚韧的尼龙捆扎带,甚至勒进了他后腰的皮肉。
“呃……”
苏锐反手抓住枪托,试图将这块三点四公斤重的铁疙瘩从后腰里拔出来。
“哧啦!”
尼龙带死死卡住拉机柄。更要命的是,冰冷的机匣在刚才的翻滚中,已经和后背磨破的皮肉、以及被汗水浸透的内衣,极其恶心地粘连在了一起。
“别像个娘们一样一点点抽!拔出来!”
老爹在旁边冷冷地看着,根本没有上前帮忙的打算。单手的他,现在必须把所有的注意力用来警戒巷道深处的未知威胁。
苏锐死死咬住下唇。
他深吸了一口气,左手反扣住腰带,右手死死握住露在外面的枪管,猛地向外一扯!
“哧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