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不再多言,只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轻声道:“你先下去吧,此事不必再与旁人提起,免得节外生枝。”
“是。”
第二日清晨,霞光漫过林府庭院,黛玉刚收了剑势,指尖还握着微凉的剑柄,额间沁出一层薄汗。
雪雁连忙上前,递上锦帕拭汗,又要替她卸下佩剑,她却抬手轻轻拦住,只慢条斯理地整理着微乱的衣襟。
便在此时,王管家脚步匆匆,脸上带着几分疑惑与局促,快步走进院中,躬身行礼时语气带着几分拿不准:“小姐,府外来了几位客人,看着气度不凡,不似寻常人家。
他们自称是老爷早年的旧友,听闻小姐一个人暂居在此,特意登门,说是要与小姐打个招呼。”
黛玉握着锦帕的手微微一顿,心头霎时浮起几分疑惑。
父亲常年在外任职,早年旧友她大多未曾听闻,更何况如今刚到京城,并无亲友提前知会,怎会突然有人登门拜访?
心中虽有疑虑,她面上却依旧沉静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吩咐:“知晓了。
既然是父亲旧友,不可怠慢,你先将客人引至前厅奉茶,好生伺候,我换身衣裳,即刻便来。”
“是,老奴这就去安排。”
王管家应声,连忙转身往前厅去。
黛玉转身回了内室,快速换了一身素色锦布襦裙,褪去一身习武的利落,添了几分闺阁女子的温婉,却依旧在袖中暗藏了防身的银簪,方才缓步往前厅走去。
刚走进前厅,便察觉到屋内气息不同寻常。
虽只坐着两三个人,却自带一股沉稳威压,为首那人穿着一身寻常藏青锦袍,并无繁复纹饰,容貌俊朗,眉眼间却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
周身侍从虽站在一旁,身姿挺拔,眼神锐利,一看便知是训练有素的护卫。
黛玉心中咯噔一下,瞬间收起所有轻慢,面上依旧端着得体的笑意,缓步走入厅中,盈盈行礼,声音清婉有礼:“小女林黛玉,见过诸位长辈,不知诸位是父亲哪位旧友,未曾远迎,还望恕罪。”
为首的锦袍男子抬眸看来,目光温和却带着几分洞悉人心的深邃,细细打量了黛玉一番。
见她虽年纪尚轻,却举止从容、礼数周全,全无半分闺阁女子的娇怯,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并未直接自报身份,只淡淡开口。
“林小姐不必多礼,我与你父亲林大人,早年便有交情,此次路过此地,听闻林大人千金在此,便顺道前来探望。
我比你年长,你唤我伯父即可。”
他身旁的侍从想要开口提醒,却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黛玉垂眸站在下方,心中越发笃定,此人绝非普通旧友。
她看着眼前约莫二十七八的男子,越看越像那位年轻时候的样子。
她压下心间惊涛骇浪,依旧守着晚辈礼数,轻声回话:“承蒙伯父挂心,父亲如今不在京中,小女代为招待,若是礼数不周,还请海涵。
不知伯父此次前来,除了探望,可有什么话,需要小女转达给父亲?”
锦袍男子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缓缓开口,话语看似随意,却暗藏试探:“林大人为国操劳,此次南下政绩斐然,朝廷上下皆有耳闻。
林小姐身在京城,可还习惯?京中人事繁杂,若是遇到难处,不必过于拘谨。”
听着眼前男子温和话语,黛玉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了攥襦裙裙摆,原本从容的眉眼间,慢慢染上几分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怅然,长长的睫毛轻轻垂落,掩去眸底深处的清明,只留几分少女的软糯与无奈。
她微微抿了抿唇,声音轻缓,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真挚,又藏着难以言说的遗憾,轻声开口:“伯父有所不知,父亲自离京南下,便时时挂念着京城,更对当今圣上感念至深,日夜都盼着能早日回京,亲赴御前叩谢圣恩。
只是公务缠身,江南税银之事尚未全然了结,实在抽不开身陪我一同进京,只能留我独自在京中暂住。”
说到此处,她轻轻抬眸,眼底泛着浅浅的失落,看向眼前锦袍男子,语气越发诚恳:“临行前,父亲还特意叮嘱我,说圣上日理万机,心系天下苍生。
若是我有幸能得机缘面见圣上,定要替他好好叩拜,亲口转达他对陛下的一片赤诚忠心,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父亲还精心备了好些江南本土的小玩意儿,不是什么贵重之物,都是些解闷的闲物,想着让我寻机献给陛下,聊表他这份臣子的拳拳心意。”
她轻轻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惋惜与无奈,低下头摩挲着袖口的纹路,声音弱了几分,带着少女的懵懂与自知:“只是我不过是个深闺小女子,初来京城,无依无靠,哪有那般福气,能轻易见到九五之尊。
这般挂念之情,还有父亲备好的薄礼,终究是只能暂且搁置,等父亲他日回京之后,再亲自前往御前,向陛下一一诉说、亲手奉上了。”
话音落下,她眉眼间的失落更甚,微微垂首,模样看着既乖巧又惹人怜惜,全然一副不知眼前人真身,满心遗憾的闺阁少女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