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此为止?”
“莫非,……不杀吾等?”
“这怎么可能?”
……
袁军上下,所有人都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陆弈的目光从众人面上缓缓扫过,继续道:“本丞相知晓,诸君皆是奉命而来。奉命焚粮,奉命杀敌,奉命效忠。军令如山,不得不从,此乃为兵者之本分。”
陆弈顿了顿,声音愈发温和:“方才谷中激战,诸君身处绝境,犹自死战不退。这份忠勇,吾,陆弈,深感敬意。”
此言一出,袁军将士面面相觑,眼中满是复杂。
“敬意?”
“此人是敌人主帅,吾等来此,焚其粮草!”
“此人……竟对吾等怀敬重之意?”
……
那原本紧绷到几乎断裂的神经,在这一刻,突然松了下来。
那股拼死一搏、与敌同归于尽的意志,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消散于无形。
有人甚至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不敢与陆弈对视。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羞愧。
陆弈见状,缓缓上前几步,声音渐渐提高:“诸君可知,尔等所效忠之人,其所作所为乎?”
陆弈的声音,依然温和,却隐隐带上了一丝沉重。
“七日之前,就是尔等效忠之人,不顾百姓死活,下令决漳河之堤。”
此言一出,袁军将士中,不少人浑身一震。
“其为了一己之私,为了打赢这场仗,竟决漳河之堤,水淹下游数十村庄!安庆、平野、巨田——这些地方,有多少百姓,多少良田,多少家园,尔等知晓乎?”说到这里,陆弈的声音中,带上了浓浓的悲愤:“数十万无辜百姓,被那滔滔洪水吞没!多少人家破人亡,多少父母失去儿女,多少孩子成为孤儿!而那些侥幸活下来之人,此刻正挤在我军营之中,靠我军粮草度日,靠我军将士救助!尔等可知,其心中之绝望乎?尔等可知,其眼中之血泪乎?!”
袁军不少将士,不由低下头,满脸羞愧与难过。
陆弈继续道:“袁绍,四世三公,世代深受国恩,本当爱民如子,安抚百姓。可此人做了什么?为了一己之私,为了一场胜负,竟不惜以数十万百姓之性命为代价!这等行径,与禽兽何异?!”
“更可恨者,沮公公与,忠心耿耿,拼死劝阻,却被其囚禁于囚牢之中!而郭图那等阿谀奉承之辈,却因执行此毒计,倍受宠信!这等亲小人、远贤臣之主,值得尔等效忠乎?!”
此言一出,如同一道惊雷在山谷中响起。
“今日之战,尔等奉他之命,来烧我军粮草。可尔等可知,我军之粮草,分了多少去救助那些被洪水吞没之百姓?尔等可知,我军之将士,有多少人放下刀枪,去帮那些无家可归之百姓搭建帐篷、熬粥治病?吾不知尔等有多少人来自安庆?尔等父母妻儿,是否还在否?然,吾知晓,若此粮草被焚,安庆之难民,必将陷入绝境。无数在洪水中挣扎求生、好不容易盼来一线生机之百姓,亦将再次被黑暗吞噬。”
“尔等此举,看似是奉命行事,实则是助纣为虐,将无数无辜百姓推向万劫不复之地。”
“尔等真愿意,为了焚毁这粮草,达成背后那不仁不义之主之阴谋?以换得尔等所谓之荣华富贵?可尔等想过没有,这滔天罪孽,尔等如何承担得起?即便日后能苟活于世,那良心之谴责,亦必将如影随形,让尔等日夜难安。”
这一番话,如同重锤般,狠狠砸在每一个袁军将士心上。
刹那间,有人开始低声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