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气顺着恒温箱的破洞往外涌。
唐影跪在满地狼藉里,双手捧着那个碎裂的培养皿。鲜血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砸在白色的制冷液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花。
陆渊站在两步开外,视线从恒温箱底部的鲜血坐标上收了回来。
那串经纬度数字被他死死刻进了脑子里。
“空了......”
唐影喉咙里挤出破风箱一样的嘶吼,整个人猛地扑向旁边另一个被流弹打得千疮百孔的保险柜。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双手死死抠住变形的铁皮门,指甲在金属上刮出刺耳的动静。
门被硬生生扯开。
里面没有成盒的抗生素,也没有成捆的旧时代钞票。只有一堆碎玻璃碴子,和一滩正在缓慢挥发的暗红色液体。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化学药剂味,刺得人鼻腔发酸。
唐影的动作僵住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滩红色液体,双手悬在半空,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哆嗦起来。
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她试图伸手去拢那些液体,可那些药水顺着铁皮的缝隙,无情地渗进了下方的隔层里。
“抑制剂......我弟弟的变异抑制剂......”
唐影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和灰尘,糊了满脸。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陆渊。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绝望正在迅速发酵,扭曲成一种纯粹的疯狂。
她一把抓起刚才掉在不远处的防身手枪,猛地站起身,黑洞洞的枪口直接对准了陆渊的胸口。
“是你!”
唐影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声音在地下诊所里来回冲撞。
“是你把那帮内城的狗引来的!你招惹了赵枭,他派人来清场!是你害了我弟弟!”
枪口在半空中画着不规则的圆圈。唐影的双手抖得连握把都快抓不住了,食指却死死扣在扳机边缘,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褪去了血色。
陆渊靠在残破的门框上,没有躲。
左臂皮下的暗蓝色血管正突突地跳动着。刚才那场高强度的搏杀,让蓝血药剂的副作用开始反扑。整条胳膊像被塞进了绞肉机,肌肉在无声地抽动,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杀进眼睛里带起一阵酸涩。
他看着陷入疯癫的唐影,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当前的局势。
这女人脑子被变异鼠啃了。
星耀集团出动了穿重型外骨骼的精锐私兵,进门就扔震撼弹,火力覆盖盲区。这种级别的战术编队,赵枭一个二等执法官根本调不动。
对方是冲着旧时代基因样本来的,水脉图都只能算个添头。
这锅砸下来,能把整个第七分局都压成肉泥,他一个见习探员背得动?
但现在跟一个情绪崩溃的女人讲逻辑,纯粹是浪费口水。
她手里还有剩下的水脉勘探图。那是能把赵枭那桌大戏彻底掀翻的筹码,也是他陆渊现在唯一能抓在手里的底牌。
不能让她开枪。
陆渊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右腿猛地往前迈出一步。
军靴踩在碎玻璃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唐影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枪口猛地往上一抬。
“别过来!我开枪了!”
陆渊没停,又往前逼近了一大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到半米。
陆渊的胸口直接顶在了那把小口径手枪的枪管上。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大衣传到皮肤上。
“开保险啊。”
陆渊盯着唐影那双充血的眼睛,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保险都没开,你拿这破铁片子吓唬谁?”
唐影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里的枪。
就在她视线下移的瞬间,陆渊的右手闪电般探出。
他没有去夺枪,而是一把死死攥住了滚烫的枪管,连带着唐影握枪的手指一起包裹在掌心里。
掌心的老茧摩擦着金属,指骨猛地发力。
“你......”
唐影拼命想要抽回手,但陆渊的手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他硬生生把枪口往下压,直到指向地面。
“你看清楚地上躺着的是什么人。”
陆渊的声音冷得像带着冰碴子,每一个字都砸在唐影的神经上。
“全覆式战术头盔,高标号防弹陶瓷插板,消音短突击步枪。这是星耀集团的私兵!赵枭算个什么东西,他能使唤得动财阀的精锐?”
唐影的嘴唇哆嗦着,视线越过陆渊的肩膀,落在那两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上。
“他们进门连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扔震撼弹清场。这是来找我寻仇的?这是来灭口的!”
陆渊手上再次加了把力气,捏得唐影指骨生疼。
“你截了财阀的基因样本,还妄想拿这东西去换你弟弟的前程。你以为内城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绞肉机!”
话音砸在地上。
唐影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漏水管滴答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她防线里的最后一块砖,被陆渊粗暴地抽走了。
手里的枪“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唐影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墙壁滑坐在满是泥水和血水的地板上。她把脸埋在膝盖里,喉咙里发出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完了......全完了......”
“那支高纯度抑制剂,是我攒了三年的钱,托黑线从内城买出来的。我弟弟的辐射病已经到了晚期,没有那支药,他撑不过三天就会彻底变成变异种......”
唐影的双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用力到头皮都渗出了血丝。
“现在药毁了,基因样本也被抢走了。我拿什么去救他......我不如死在这里算了!”
陆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下城区呼风唤雨的黑市医生。
平时那个叼着女士香烟、算计人命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女人,现在就像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野狗。
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