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拓下来!” 一个念头在晏昼脑中炸响。这可能是关键!无论这符纹代表着天工府的秘密,还是指向沧溟境的警告,甚至是这场诡异酸雨的源头线索,都必须留下证据。他目光急速扫过四周,猛地扯下自己残破外衫的一角内衬——相对干燥且厚实。又瞥见旁边倒塌草棚下,一根被雨水浸泡、尚未完全朽坏的硬木短棍。
没有犹豫的时间。晏昼深吸一口气,将那片布紧紧缠在左手石化最严重的小臂外侧。石化的皮肤坚硬冰冷,几乎失去痛觉,这是唯一的屏障。他猛地从青冥的庇护下冲出!
“晏昼!回来!”云岫的厉喝被狂暴的雨声撕碎。
冰冷的、带着强烈腐蚀气息的雨点瞬间将他吞没。布片缠裹的左臂挡在头顶,雨点砸在上面,发出“噗噗”的闷响,布面迅速变黑、碳化、分解,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石化皮肤。皮肤上传来密集的、针扎般的刺痛和灼热,但尚能忍受。裸露的右臂和肩背就没那么幸运了,雨水沾上便是一个个迅速扩大的红点,继而变成燎泡,破裂,皮肉翻卷,钻心的疼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浓烈的酸气和血腥味。
他像一头负伤的豹,在死亡之雨中冲刺,泥泞的地面溅起带着腐蚀性的泥浆。短短十几丈的距离,却如同跨越刀山火海。终于,他扑到那巨大的弧形装甲板下,蜷缩进那点可怜的、被扭曲金属遮蔽形成的狭窄空间。
雨滴打在头顶的装甲上,发出密集的“哒哒”声,如同死神的鼓点。晏昼背靠着冰冷湿滑的金属残骸,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全身灼痛的伤口。他撕下右臂上几乎烂透的袖子,忍着剧痛,快速清理掉面前装甲板表面流淌的雨水和腐蚀产生的泡沫。那片繁复、幽蓝、带着不祥气息的符纹清晰地暴露在眼前。
他咬紧牙关,用右手握住那截湿滑的硬木短棍,将较为平整的一端用力按在符纹最清晰、最完整的一块区域上。木棍接触金属的瞬间,发出轻微的“滋滋”声,接触面迅速变黑。晏昼用尽全身力气,稳住颤抖的手腕,狠狠压着木棍在符纹上反复摩擦、滚动!木屑混着被腐蚀的金属碎末簌簌落下。他必须在木棍被彻底蚀穿前,将这神秘的印记拓印下来!
时间在剧痛和窒息般的酸气中缓慢流逝。汗水、血水和酸雨混合着,从晏昼的下巴滴落。他右臂的灼伤越来越重,动作开始变形。终于,当他感觉硬木短棍的一端已经变得异常酥软时,猛地将其抽回。
短棍的一端,沾满了漆黑的腐蚀残留物。晏昼用颤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在残骸缝隙间找到一小块相对干燥的泥土,将短棍那拓印了符纹的一端轻轻按了下去。抬起。一个模糊却结构清晰的、由幽蓝色残留物构成的印记,留在了泥地上。线条的走向,转折的角度,与装甲板上的符纹如出一辙!成了!
他迅速用布片(早已千疮百孔)将这块珍贵的拓印泥块小心包裹,塞进怀里最贴身的位置。冰冷的泥块隔着单薄的衣物贴在心口,却像一块烧红的烙铁。
就在这时,头顶传来一声令人心悸的金属呻吟。晏昼猛地抬头——只见那块承受了大量酸雨冲刷的巨大弧形装甲板,内部结构已被严重蚀穿,在自身重量的压迫下,扭曲的支撑点终于不堪重负,一道狰狞的裂痕瞬间贯穿板面!
死亡的阴影当头罩下!
晏昼瞳孔紧缩,求生的本能压倒了全身的剧痛。他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不顾一切地向装甲板外侧翻滚!身体擦着粗糙灼热的地面,碎石和腐蚀性的泥浆嵌入伤口。就在他身体翻滚出去的刹那——
“轰——咔嚓!”
巨大的金属撕裂声震耳欲聋!那块沉重的弧形装甲板彻底断裂,带着万钧之势,狠狠砸落在他刚刚蜷缩的位置!泥浆和碎石被砸得冲天而起,混合着酸雨四散飞溅。地面剧烈震颤,留下一个深坑。
晏昼躺在几步之外的泥泞里,浑身浴血,大口喘息,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脸上混合着血泥的污迹。他死死盯着那片被砸毁的装甲板残骸——那些繁复的幽蓝符纹,已被新断裂的金属和砸落的泥土彻底掩埋、扭曲,再也无法辨认。只有怀中那块沾满泥污的布包,隔着衣物传来微弱却坚定的存在感。
雨,还在无声地下。冲刷着焦土,冲刷着尸骸,冲刷着废墟,也冲刷着那被掩埋的、来自深海或未知之地的冰冷秘密。这无声的暴雷,仅仅是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