禹王治水的第十三年冬,老K跟着他最后一次巡视黄河。此时的河道已驯服,浑浊的河水裹着泥沙缓缓东去,两岸的麦田泛着青绿,孩子们在堤坝上放纸鸢——那是用禹王战袍的碎布裁成的,红得像团火。
“阿爹,阿娘说等开春要给您办大典。”小启骑在禹王肩头,揪着他的胡须笑。他已七岁,眉眼像极了涂山氏,说话时总带着股子脆生生的机灵。
禹王摸了摸他的头,望向远处的中岳嵩山:“等治完这最后一截河工,阿爹就带你们去看启母石。”
老K望着这对父子,忽然想起三年前在涂山氏的营地。那时禹王正与益商议治水章程,启蹲在角落用树枝画河道图,小脸上沾着泥点,眼神却专注得像头小兽。如今这孩子已能骑在父亲肩头,而禹王的鬓角已染霜——治水的十三年,终究还是熬干了他的血气。
一、禅让台的阴影
禹王逝于桐柏山下的行宫。临终前,他将玉圭(象征部落联盟首领权力的信物)交到益手中,又拉过启的手,说:“启,你跟着益伯父学治国,莫要学阿爹总往山里跑。”
益是东夷部落的首领,自禹治水时便辅佐左右,精通水利与农桑,在各部族中威望颇高。禹王此举,本是遵循“选贤与能”的禅让旧制——毕竟启虽为亲子,却从未表现出过人的才干。
可老K在桐柏山的行宫里,分明看见启跪在禹王榻前时,眼底的不甘像团暗火。他攥着禹王的衣角,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阿爹,我也会治水……”
“傻孩子。”禹王摸了摸他的头,“阿爹信你。只是现在,你该跟着益伯父。”
禹王出殡那日,各部族首领都来了。益穿着玄色麻袍,捧着玉圭站在最前;启穿着素白丧服,跪在棺侧,睫毛上挂着泪,却始终没掉下来。
老K跟着送葬的队伍走了十里,听见身后有议论:“禹王为何传位给益?启虽是亲子,却不如益有威望。”“嘘——禹王说过‘选贤不选亲’,当年尧传舜,舜传禹,都是这般。”
可老K知道,有些事,从禹王咽气那刻起,就变了。
二、益干启法,血溅禅让台
禹王丧期未满,益便开始“行天子事”。他在阳城(原禹王都城)的高台上设朝,命各部族进贡的粮食直接送入自己的官署;又下令将禹王生前最爱的“玄圭”改铸为“九鼎”,说“九鼎象征九州,当由共主执掌”。
“益伯父这是在收权。”启的妻子涂山氏端着药碗走进来,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眉眼间多了几分凌厉,“昨日我去阳城送粟米,见益的手下打伤了启的随从——他们说‘启是庶出,没资格管事’。”
启正坐在廊下教小儿子太康认字,闻言抬头:“庶出?”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阿娘当年嫁阿爹时,可是涂山部落的公主……”
“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涂山氏将药碗重重放下,“如今各部族只认权势。益伯父占了禹王的玉圭,又控制了粮仓,你若再退让,这天下……”
“我不会退让。”启突然站起来,手中的竹简“啪”地摔在地上,“阿爹说过,‘治天下者,当以民为本’。可益伯父呢?他加征了三成的渔税,说‘这是为了修水利’;他还把有扈氏的牧场划给了东夷——有扈氏可是跟着阿爹治水最卖力的部族!”
是夜,启带着三百死士潜入阳城。老K跟着他,藏在禅让台的横梁上。月光透过木窗洒在玉圭上,益正坐在主位上,举着酒爵对各部族首领笑:“各位,禹王已去,如今天下当由贤能者居之。我益虽不才,愿代禹王行‘禅让’——待选出新首领,我自当退位。”
“益伯父说的是。”东夷的将领第一个附和,“我等愿推举益伯父为共主!”
“慢着。”启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穿着玄色甲胄,腰间悬着禹王的佩剑,身后三百死士手举火把,将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益的酒爵“当啷”落地:“启?你怎敢……”
“我为何不敢?”启一步步走近,“阿爹说‘选贤与能’,可你所谓的‘贤’,不过是会收税、会打仗;你所谓的‘能’,不过是会拉拢人心!”他抽出佩剑,剑尖挑起玉圭,“这东西,该归能带领百姓过好日子的人——而不是躲在禅让台里玩权术的人!”
益的部下冲上来护主,与启的死士厮杀在一起。老K看见启的剑划过益的胸口,血珠溅在玉圭上,像滴凝固的红玛瑙。
“阿爹,我对不起您。”启低声道,剑尖抵住益的咽喉,“可我不能让天下再回到争权夺利的老路。”
益望着他,忽然笑了:“你赢了。只是……这天下,怕是要染血了。”
三、钧台之享:新秩序的宣言
启杀了益,却没有急着称王。他在钧台(今河南禹州)修了一座高台,台上立着九根青铜柱,每根柱子上都刻着各部族的图腾——熊、罴、貔、貅、貙、虎、豹、熊、罴(禹王曾用这些图腾统一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