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百川重新坐回桌前,把地图推到一边,又拿起那两页命令仔细看了一遍。
董军团长的笔迹里透着急迫,最后一行字待后续明确没有更多说明。
他合上命令,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苏区越缩越小,军委终于要动了,只是这条西进的路,他比谁都清楚会走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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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
参谋长刘川最先到,进门先看了一眼地图上新画的红圈,又看了看张百川的脸色,没急着问,坐到桌边等着。
二营长赵根生第二个推门进来,身上的灰布军装沾着泥,裤腿卷到膝盖,脚上的布鞋还湿着,他一边说一边摘下帽子扇风:高田那边下了两场雨,山路滑得很。
一营长周铁栓和三营长廖满仓前后脚到的,周铁栓从固厚方向赶回来,廖满仓最后进门,腰间还别着两支缴获的盒子炮,同时拿着一个新缴获的八倍望远镜准备送给张百川。
多日分散游击,没有想象中的疲惫,大家看起来小日子过得不错,除了脸黑了点,廖满仓居然还胖了点,与此前正面战场疲于死守的状态截然不同。
人齐了,张百川没寒暄,直接把命令递出去传了一圈。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参谋长刘川先看,看完递给身边的赵根生。赵根生看了一遍又看了第二遍,抬头看了一眼张百川。
周铁栓接过去扫了两眼,眉头拧起来,廖满仓最后拿到,看完把纸往桌上一放,先开口:放弃宁都?
张百川点了点头:军委的意思,放弃游击区,南移于都。
周铁栓把命令又拿起来看了一遍,手指在两个字上敲了敲:团长,固厚那边我们刚稳下来,周边几个村的民兵训练也上路了,这时候撤,群众基础好不容易打下的底子,全白费了。
赵根生说:“光说部队南移,那根据地的老百姓怎么办?
张百川没回答这几个人的问题,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用手背敲了敲瑞金的位置:石城丢了,苏区现在就剩巴掌大的地方,军委这个命令,是放弃瑞金,向西转移。
“于都是最后的后撤通道,军委让我们先南移,是给主力打前站。
话说到这份上,四个人的目光全落在张百川身上。
张百川看着四个人,最后看着刘川:参谋长,现在三个营的人员配备是什么情况,说说。
刘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本子翻了翻:“团长,已经清点完毕,最新兵员统计数据出来了。”
“现有兵员两千一百二十六人;二营两千零八十七人;三营两千零一十三人,全团总兵力合计六千二百二十六人。”
张百川带着惊讶:“多了这么多?”
要知道,当下整个中央苏区全线溃败,各大主力军团日日减员,部队越打越少。
周铁栓把烟杆从腰间抽出来,在桌腿上磕了磕:“团长,这段时间分散袭扰,我们原本只是想着疲敌耗敌,没想着扩兵。”
“没想到广昌、石城、兴国前线被打散的很多战士,都是打完建制散了,找不到部队一路摸过来的,光上礼拜就从狮子岩那边收了三十多个,全是红一军团的人,打头陂的时候部队被打散了,在山里转了大半个月才摸到我们驻地。”
赵根生等他说完,接过话头:“团长,二营驻扎高田、源头那边,收拢人也不少,都是沙溪、田埠方向打散的部队,他们听说宁都西边有支队伍打了几个漂亮仗,就来了,而且大多是各军团的基层骨干,老兵,还有不少伤员,都是打过硬仗,有战场经验的精锐,战斗力底子极好。”
廖满仓此刻也难掩感慨:“团长,三营是到处截敌军的运输队,碰上的零散战士也多,八成是跑散的老红军,现在营里重火力也多,缴获的四门七五山炮都留着,机枪二十七挺,哈哈,富得流油。”
几人言语间满是振奋,没算团部后勤和团部警卫连,这六千余人的建制,是历经战火淬炼的精锐。
但站在一旁负责统筹全团后勤物资的后勤处长王大川,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团长,各位营长,兵员暴涨是天大的好事,但眼下我们的后勤压力已经到了临界点。”
他掰着手指逐条汇报:“全团一下子新增上千兵员,粮食、被服、药品、枪械弹药的消耗成倍激增。”
“此前缴获的物资虽充足,但我们还要持续接济周边根据地百姓,如今六千余人的日常补给,照这个速度撑不了多久。”
“而且敌人的物资封锁从未松懈,盐、纱布、药品这类紧俏物资,已经开始紧缺,继续留人扩编,后勤恐怕难以为继。”
屋内的振奋气氛瞬间淡了几分,众人陷入沉思,敌后作战,无上级补给,无固定后勤支撑,兵员越多,物资压力就越大,这是最现实的难题。
张百川看向忧心忡忡的后勤处长:“老王,物资紧张,我们可以省,可以从敌人手里缴获,但战士,一个都不能放弃。”
他抬手指向地形图上瑞金、于都方向:“现在整个中央苏区处处溃败,这些从正面战场打散的战士,但凡有退路,有建制可归,绝不会孤身辗转进山。”
“他们能摸到我们这里,是相信我们能打,能活下去,今日我们在宁都多留住一名战士,未来我们就多一分底气。”
短短几句话,彻底稳住了人心。
后勤处长神色一凛:“明白了,团长,后勤这边精打细算,全力保障部队战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