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从侧面打过来,终于把他的五官照清楚了。
棱角分明的轮廓,高挺的鼻梁,紧抿的薄唇,里面那双深邃的眼睛正沉沉地看着她。
沈柠芫的瞳孔猛地缩紧了。
杜焃驰?!
她认得这张脸。
就在几天前,法院门口,法警的枪响了,一颗子弹穿过他的头颅,血溅在灰白色的台阶上。
她站在人群外亲眼看着医生摇头,宣布当场死亡,白布盖上,被抬上了救护车。
“鬼——鬼啊——!!”
她脸色瞬间发白,怕得死死闭上眼睛,浑身开始发抖,带着哭腔喊,
“又不是我杀你的!你去找凶手啊!你干嘛来找我……!”
杜焃驰低头看着她那张又白又小的脸在月光底下抖得睫毛都在颤。
他眉头拧了一下。压在她身上的力气松了些,但没有完全放开。
杜焃驰伸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她的脸颊。
“睁开眼。”
她一动不动,牙关都在打颤,心里把能想起来的佛经从头到尾念了一遍。
他又拍了一下,力气大了点,指腹带着薄茧刮过她脸颊,
“我让你睁开眼看清楚。”
沈柠芫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小心翼翼地睁开一条缝。
“我有体温的,”他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有点常识好不好?”
沈柠芫屏住呼吸,抬起一只还在发抖的手,指尖犹犹豫豫地碰了碰他的额头,鼻梁,下巴,都是温热的。
她小手往下滑,指尖探到他脖颈侧面,皮肤下面是跳动的脉搏,一下一下撞在她指腹上,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摸够没有?”
杜焃驰偏了偏头,避开了她的手,语气里那点耐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耗。
她目光从他眼睛慢慢滑到他额头——
月光下,那片被她砸出来的伤口正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血顺着他的眉骨往下淌。
鬼……应该不会流血吧?
沈柠芫赶紧把手缩回来,怔怔地望着他,
“可……我明明看见你死了。法院门口……子弹打中这里。”她抬手指了指他太阳穴的位置,
“医生宣布当场死亡,后来抬上救护车开走了。我亲眼看见的,好多人都看见了……”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杜焃驰目光沉沉地落在她脸上,像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
几秒后,他微微直起腰,抬手碰了碰自己额角那个血口子,指尖沾上黏腻的红色。
“嘶——”
他眉头皱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虎口上一圈深深的牙印,边缘已经开始泛青了。
杜焃驰掀起眼皮看她一眼,“下手真狠,看着人小小的,牙也够利的。你属狗的?”
“谁叫你忽然出现在我房间,还那、那样……”
她声音还有点抖,但底气回来了一点,“我这是正当防卫!”
杜焃驰的嘴角似乎动了一下,他松了松压在她腿上的膝盖力度,
但整个人还保持着俯身的姿势没完全起来,目光平直地落在她脸上。
“你别再乱叫了,”他语气比刚才缓和了一些,“冷静一点,我们聊聊。”
沈柠芫飞快地点了两下头,眼神往自己被他攥着的手腕上瞟了一眼:
“你、你先放开我。”
杜焃驰的目光淡淡扫过她的脸,随后他撑起身,从她身上离开。
他转身走到门口,指尖轻按开关。
暖白色的吊灯光瞬间铺满了整间卧室。
沈柠芫终于看清他的模样。
他站在那里穿着黑色T恤、深色牛仔裤,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得几乎占满了半扇门框。
T恤下面藏着结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周身自带冷冽强势的压迫感。
沈柠芫撑着沙发扶手缩到最角落,警惕地盯着他。
杜焃驰对此毫不在意,神色淡然。
他径直走到沙发另一端,弯腰坐了下来,长腿伸出去在茶几边沿随意地交叠着,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姿态松弛得像是自己家。
沈柠芫盯着他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嘴唇抿得发白。
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觉得这一切太荒谬了。
他明明在所有人面前死透了,尸体都抬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