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江的手还伸在武松面前。
武松看着那只手,没有把诏书递过去。他从宋江掌边绕开,转向陈宗善,把那道丹诏平平托在手上。
“陈太尉,你来拿。”
宋江的手空在那里,半晌才收回袖中。堂下有人瞧见这一幕,刚出口的骂声便低了;靠近使团的人却往两边让开,生怕武松下一步逼到陈宗善面前。
陈宗善没动。李虞候先横过身子,喝道:“大胆贼人!夺了官诏,还敢驱使太尉?”
“俺叫他拿回自己的东西。”
“二郎。”宋江移到一旁,仍挡在武松与使团之间,“先给我。今日堂上的事,我自会向太尉分说。”
武松抬眼看他:“哥哥替俺说什么?”
“你一时气愤,行事莽撞,并无抗拒朝廷之心。诏书既未损坏,太尉宽宏,自不会与你计较。”
宋江说得稳当,朝陈宗善拱手时,腰也弯了下去。
武松把托着诏书的手收回一些。
“俺没发昏。”
宋江还弯着腰,侧过脸看他。
武松道:“诏是俺拿的。问俺。”
宋江直起腰:“二郎,我是在救你。”
“这一下,俺认。”武松把诏书托得更稳,“别替俺改口。”
梁上传来闷响。李逵一掌拍在横木上,骂道:“你既把鸟诏还给狗官,又充甚么好汉?让开,待俺下来扯了它!”
“你敢碰它,俺先摔你。”
“武二,你今日吃错了什么药!”
李逵翻身抱住梁木,双脚已经垂了下来。鲁智深抬起禅杖,杖头抵住他要落脚的横柱,仰头骂道:“黑厮,要下来便好生下来。砸伤旁人,洒家先打折你的腿。”
李逵低头看他,嘴里仍骂,却没有往下跳。
陈宗善见诏书仍在武松手上,终于道:“宋头领,你说他一时莽撞,他却当堂驳你的话。此事究竟是谁的意思?”
“是俺的。”
“你可知夺取官诏,是何罪名?”
“要问罪,冲俺来。”
陈宗善转向张干办:“记下。”
张干办从随员手中取过纸笔,铺在诏匣旁,提笔写下“梁山武松”四字。笔尖刮过纸面,堂下靠前的人都看得清楚。
那四个字落得又黑又重,有人探着脖子看,也有人低声念出了武松的名字。宋江听见,立刻走到张干办面前。
“夺取官诏,逼辱使臣。”张干办边写边念。
“慢着。”宋江截住他,“诏书未毁,使者未伤,武松也不曾出言辱骂。太尉要奏明朝廷,宋江不敢阻拦,却请照实写。”
张干办搁住笔:“官诏至今还在他手里,这还不算逼迫?”
武松没有看他,只对陈宗善道:“诏书没破,你的人也没伤。手是俺伸的,莫往旁人头上扣。”
张干办冷笑一声:“好个英雄!你当众夺诏,逼太尉亲手来取,如今倒想一人担下?你担得起么?”
“担不起,也压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