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给我搭把手,把这锅给架稳当了,千万别倾斜!”
包工头老李头挥着手里的汗巾,大半夜的嗓门吼得震天响,指挥着手下的人干活。
“小心火星子,别把旁边的木头架子给点了,东家说了,安全第一!”
几个光着膀子的大汉抬着一口能装下两头猪的大黑铁锅,嘿咻嘿咻的把它搁在刚刚砌好的土砖土灶上,周围用黄泥封了个严严实实。
运河边上这会儿热闹得没了边,几万人点着成百上千的火把,把这片荒地照得跟大白天地似的。
陆星冉一声令下,上千口大铁锅在运河岸边排成了好几条长龙,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黑夜里头。
“东家,这一千多口锅全是从城西几十家铁匠铺搜刮来的,光是买这些生铁锅咱们就把各大掌柜的私房钱全给掏空了。”
沈算在一旁拿着毛笔在一本破账册上记着账,心疼得直抽抽。
“钱花了就是用来赚回来的,你能不能把格局打开点。”
陆星冉穿着厚厚的狐裘大衣,手里拿着个小木棍敲了敲锅沿,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声音听着就脆生,生铁传热快,正好拿来熬水。”
“开火!”
老李头扯着嗓子大喊。
成百上千个烧火工早就准备好了,他们把劈好的干木柴塞进灶膛里,拿火折子一引。
呼啦一下,火苗子就窜了出来,把周围的积雪烤得瞬间化成了水。
一排排冲天的篝火在运河边燃起,连天边的云彩都被这火光映成了红色。
“倒水!”
负责挑水的汉子们排成长队,把最底下那个池子里清澈的卤水一桶桶挑过来,哗啦啦的全倒进大铁锅里。
每一口锅都装得满满当当的,快要溢出来了。
大火猛攻底下,没过多久,锅里的水就开始冒出细小的泡泡。
泡泡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翻滚的白浪。
沸水发出的咕嘟咕嘟声响成一片,把人的耳朵都快震聋了。
沸腾的水汽直冲云霄,整个运河边被白茫茫的水雾盖得严严实实,面对面站着都看不清对方的长相。
工人们赤膊上阵,汗水顺着油光发亮的后背往下淌,他们拼了命的向灶台里填柴火。
“加火加火,别让火断了!”
包工头们到处巡视,大声吆喝。
这热火朝天的场面,比过年赶庙会还要热闹百倍。
离工地几里地外的小土坡上。
两个太师府的眼线趴在枯草窝里,冻得鼻涕直流。
“老李,你瞅瞅那边,红彤彤的一大片,他们这是在炼铁吗?”
一个眼线揉了揉熬红的眼睛,想看清那片白雾里头到底在干啥。
“炼个屁的铁,我听说那是陆星冉在熬水,要把那些毒砂全都煮成毒气放出来。”
老李吸溜了一下鼻子,“太师发了话,只要这水一熬干,那毒气飘出来,全城的人都要跟着遭殃,咱们就在这守着,只要那毒气一过来,咱们立马回去报信拿赏钱。”
两人趴在草地上,拿袖子紧紧捂着口鼻,生怕吸进去一点毒气。
可是等了老大半天,风向早就变了,风一直朝着他们这边吹过来。
“奇了怪了,我怎么什么味儿都没闻到?”
老李使劲吸了两下鼻子,满脸的纳闷。
按理说熬煮毒盐,那股子冲鼻的苦味跟恶臭肯定能飘出十里地去,但是现在除了水蒸气的味道,空气里头干净得很,一点怪味都没有找见。
“不好,这事儿有古怪,这根本不是在熬毒水,你赶紧回去给太师报信,就说这熬出来的气儿没毒味,陆家肯定在搞什么阴谋!”
老李心里咯噔一下,赶紧踹了旁边的人一脚,那人连滚带爬的顺着小路往城里跑。
熬盐的工地上,热气越来越大。
大铁锅里的水在高温下飞快的蒸发。
锅底的水分慢慢熬干,发出噼啪噼啪的声响。
“东家快看,锅底有东西出来了!”
沈算眼尖,指着最近的一口大锅大声叫喊。
陆星冉快步走过去,探头往锅里一瞧。
随着水分彻底蒸发干净,锅底开始结出一层白色的结晶体。
那结晶体细得很,白生生的,在火光的照耀下泛着晃眼的白光。
“继续加火,不要停,拿木头铲子给我翻炒,别让盐结在锅底拿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