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剑出鞘一寸,一抹刺目的青光让漫天血云剧烈翻滚起来。
青光很淡。像是一根接触不良的老旧日光灯管,透着股不刺眼的微明。
但这光落在咆哮的黑色怨魂长河里。
长河停住了。
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几万道冤魂,定在半空。脸上的怨毒变成了纯粹的迷茫。
前冲的惯性消失得无影无踪。
大祭司站在血云上。
他手里那根全是裂缝的白骨法杖,发出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一块骨头碴子崩飞,打在他的脸颊上。刮出一条血痕。
大祭司没觉得疼。
他只觉得冷。一股从灵魂深处渗出来的恶寒,冻僵了他的思维。
李青莲没有废话。
他甚至懒得多看大祭司一眼。
拔出一寸的铁剑,在他手里随意地转了半个圈。
手腕往外一送。
剑刃都没完全离开那层包裹着的烂布条。
一道青色的剑气荡了出去。
这道剑气在半空中扭曲、折叠。
一分二,二分四。
转眼间。江州城上空铺满了青色的光丝。
光丝交织在一起。凝聚成一朵朵巴掌大的青色莲花。
漫天青莲。
像是一场逆着重力往天上下的暴雪。把那片压抑的血云捅得千疮百孔。
空气里那股刺鼻的血腥味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极度锋利的冷铁气味。刮得人鼻腔发酸。
一朵青色的莲花悠悠打着旋,贴上了一面万魂幡。
黑色旗面是用人皮缝制的。画满了暗红色的符咒。
莲花花瓣刚挨着旗面边缘。
“哧。”
一声漏气的轻响。
整面两百米长的黑旗,瞬间崩碎。
不是被切开。是直接化作了一团灰白色的飞灰。
三十六根坚硬的骨柱,像冬天里脆弱的干枯树枝。
在漫天青莲的扫荡下,接连发出沉闷的断裂声。
骨粉洋洋洒洒地落下来。还没落到地面,就被剑气绞成了虚无。
大祭司的鼻血还在往下流。
他张开缺了牙的嘴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他想喊救命。想跪下求饶。
干瘪的双手拼命往回缩,企图撑开那层保命的血色护盾。
真气刚从丹田里提起来。
一朵青莲落在了他的眉心。
大祭司的动作定格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指上的皮肉正在变淡。像是在水里泡褪色的劣质水彩画。
骨骼变成了透明的轮廓。接着,连轮廓都消失了。
没有血液喷溅。没有惨叫。
大祭司整个人就像一块被橡皮擦用力抹掉的铅笔印迹。
在半空中被擦得干干净净。
连他身上那件暗红色的长袍,都在微风中化作了一缕看不见的青烟。
高架桥下。
三万名穿着黑袍的精锐死士。
他们手里还死死攥着引爆血咒的黑铁符文。指甲掐进了手心的肉里。
天上落下了青色的莲花雨。
花瓣穿透了高架桥厚重的水泥桥面。没有留下任何弹孔或裂缝。
直接落进了死士的人群里。
死士大队长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看着一片青色花瓣落在自己的手背上。
捏着符文的手臂,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是肩膀、躯干、双腿。
他甚至没感觉到疼痛。大脑连传递痛觉信号的时间都没有。
三万死士。
一整条公路的黑色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