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剑神盯着手机屏幕里那道青色的剑线。他的瞳孔在剧烈地震颤。
青石山顶。雨下得很大。
冰冷的雨滴砸在老者灰色的布袍上。砸出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他没撑护体真气。
雨水顺着他花白的眉毛往下流,淌进眼睛里。又酸又涩。他没眨眼。
徒弟跪在泥水里。双手高举着那个屏幕裂了两道缝的手机。
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在老者满是皱纹的脸上。
视频只有短短十几秒。是从军方卫星那边流出来的内部录像。
老者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一下屏幕。
重新播放。
视频里。那个穿着青色长衫的醉汉,脚底下一滑。
破草鞋踩进臭水沟里。
他打了个酒嗝。拔出了那把缠着烂布条的铁剑。
随手一挥。
青色的剑线荡开。
老者死死盯着那道青线。
他调动了封王境巅峰的所有精神力。企图在那道剑线里找到一丝一毫的真气运转轨迹。
或者是一点武道法则的影子。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一条普普通通的线。就像三岁小孩拿着树枝在沙地上随便划了一道。
可是,视频里的S级深渊裂缝,就那么无声无息地断成了两截。
“咳。”
老者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怪响。
他猛地抓紧了膝盖上横放着的那把雪白长剑。
这把剑叫“雪骨”。
采自极寒深海的万年玄铁。大夏第一铸剑师锤炼了十年。
陪伴他整整八十年。斩过三头封侯境的兽王。剑刃上连一个米粒大小的白点都没留下过。
现在,这把绝世名剑,在发抖。
“嗡——”
不是剑鸣。是类似于野兽濒死前的哀嚎。
雪骨剑在老者的膝盖上剧烈震颤。剑柄撞击着他的大腿骨,砸出一片青紫。
老者咬紧牙关。
丹田里的真气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入剑身。
他试图压制住佩剑的恐惧。
压不住。
手机喇叭里传出微弱的摩擦声。那是视频里铁剑归鞘的声音。
就这一声电子合成的杂音。
带着一丝从屏幕里溢出来的、连万分之一都不到的虚淡剑意。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雨夜的山顶炸开。
老者浑身猛地一僵。
他低下头。
雪骨剑的剑刃正中央。崩开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缺口。
一块雪白的玄铁碎片,被巨大的内部压力崩飞。
碎片擦着老者的左边脸颊飞过去。带起一溜血珠。
深深钉进身后的青石岩壁里。齐根没入。
脸颊上的伤口翻卷着。血流进花白的胡须里。
老者没觉得疼。
他只是呆呆地看着剑刃上那个丑陋的缺口。
剑,碎了。
被一段卫星录像里透出来的剑意,隔着屏幕,硬生生吓碎了。
“师傅!”
徒弟吓坏了。他丢开手机,扑上来想捂住老者脸上的伤口。
老者一巴掌扒开徒弟的手。
力气很大。徒弟在湿滑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满身是泥。
“百年。”
老者嘴唇哆嗦着。吐出两个字。
雨水灌进嘴里。他咽了下去。混着血的腥味。
“老夫三岁练剑。十岁斩木。三十岁在极地冰瀑下挥剑百万次。”
他双手抓住自己的头发。用力拉扯。
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散开了。白发在风雨里乱飞。像个疯子。
“我以为我懂剑。”
老者仰起头。看着漆黑的夜空。
“我以为大夏剑道,我已站在巅峰。”
他突然笑了起来。
笑声比哭还难听。像破风箱在漏风。眼泪顺着眼角涌出来,混着雨水往下淌。
“狗屁!全是狗屁!”
老者一拳砸在青石地面上。
石板碎裂。石茬扎破了他的指关节。鲜血淋漓。
他引以为傲的剑心。他苦修百年的武道信念。
在看到那把生锈铁剑的瞬间,就像一把大铁锤砸在干枯的核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