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霄心里暗笑:送烟的不是旁人,正是许大茂的老丈人,出手就是一整箱。
闫解成接烟的手刚伸出去,听见“华子”两个字,又缩了回来。他把烟往衣兜里一塞,还按了按口袋,生怕掉出来。
“咋不抽啊?”旁边有人问。
“抽什么抽。”闫解成咂咂嘴,“这烟金贵着呢,留着有用。”
一根能卖一毛五,顶得上他买一包普通烟了。搁在兜里,哪天拿出去显摆也好,真缺钱的时候换点零钱也成。好烟不常见,供销社还会拆开论根卖,这账他算得明白。
院子里的人已经坐了不少。有人搬来小板凳,有人还端着饭碗,嘴里嚼着东西,眼睛却朝桌子这边瞟。三个管事大爷坐在前头,茶缸摆了一排,瓜子也搁在手边。
闫埠贵戴着眼镜,手指捻着瓜子壳,嗑得不紧不慢。那副精打细算的样子,秦霄只看一眼,便猜到他是闫解成的父亲。连自家孩子吃几口饭、住几天屋,恐怕都得记在账上。桌上这把瓜子要是没人吃,他八成也得觉得吃亏。
刘海中坐在另一侧,腰板挺得笔直。易中海居中,端起茶缸抿了一口,目光扫过人群。秦霄见他这副安排,心里有数:院里管事的,多半就爱在这种时候摆足架势。
“人都差不多齐了。”易中海敲了敲桌沿,“先别说话,听我讲几句。”
前头还在说话的几个人收了声。一个孩子还想往旁边跑,被家里人一把拉回板凳上。易中海清清嗓子,先提起街道办最近交代的事,又讲院里住户平日该怎么相处。说得不快,听着却没完没了。
秦霄靠在凳子上,听了几句,转头跟许大茂低声聊起别的。许大茂刚要接话,易中海的眼神就飘了过来。
秦霄没理会,照旧说自己的。
许大茂凑近些:“一大爷说话,你还真不怕他瞧见?”
“瞧见就瞧见。”秦霄压低了声,“他又不是厂里领导,犯不着我一开会就把腰挺直。”
许大茂咧嘴笑了笑,没继续接这话。
秦霄对院里这几位的来路,多少知道些。管事大爷不是正经官职,街道办人手有限,才让他们在院里帮着传话、调解纠纷。早些年院子另有管理办法,后来交由街道办管,才有了这套安排。说到底,能劝两句,不能真把谁当成手底下的人使唤。
他又瞥了眼刘海中。这个人官瘾不小,动不动就想让人听他的,不过在工作上倒未必糊涂。七级锻工能带出好些徒弟,徒弟里还有做到了中高级的。逢年过节有人拿东西去看他,至少说明他教活时肯下功夫。
易中海那边却不同。贾东旭做了他徒弟多年,手艺始终没见长多少。贾东旭自己好不好学是一回事,易中海有没有把真本事教全,又是另一回事。秦霄看得出来,这位一大爷喜欢把人情捏在手里,好叫别人离不开他。
院里人说起刘海中打孩子,秦霄倒没多惊讶。那年月不少人信奉棍棒管教,做得过了也常有人当成家务事。秦霄自己小时候也挨过母亲一顿狠抽:下河游泳被逮住,柳条打断了就换新的,回家后好几天只能趴着睡。这种旧账,他想起来还觉得屁股发疼。
“咳。”易中海又清了清嗓子,“先听我把话说完。”
院里终于安静下来。他放下茶缸,交代开会还有一件要紧事:让大家认认新搬来的住户。
“秦霄同志,你跟大家打个招呼吧。”
秦霄没站起来,只抬手示意了一下。
“各位好,我叫秦霄,在轧钢厂医务室做医生。眼下住东跨院,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大家不用拘着。”
有人朝东边望了一眼。
“原来是那边的屋子住了人。”
“我还以为一直空着呢,怪不得好些天没碰见。”
东跨院地方不小,屋子也修得齐整。眼下秦霄一个人住进去,院里有人难免多看两眼。可他是厂里李主任带来的,究竟什么来头还没弄清楚,谁也不好当面说三道四,只能挤在一处小声议论。
易中海等那些话稍微落下,才又补了一句:“还有件事,秦霄同志是医务室的副科长。以后谁家有头疼脑热,可以去找他问问。”
“副科长啊?”有人立刻接话,“那住东跨院倒也说得过去。”
也有人不服气地嘀咕:“干部不都住干部楼吗?”
易中海听见议论,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故意把秦霄的职务说出来,就是要让院里人记住这份身份,也好让大家往后遇上病痛,都来找秦霄帮忙。
他转过脸,笑着问:“秦医生,院里人有点小病,你不会不愿意搭把手吧?”
秦霄眯了眯眼。刚搬进来没多久,这位一大爷就打算先把人情安排好,倒是够快。
“邻居之间,能问的我会回答。”秦霄说,“不过看病还是去医院稳妥。那边设备、药材和医生都齐全。我这儿没什么东西,最多给个建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