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东旭嘴上发虚,赶紧说那笔钱另有用处。
“我在车间没少花钱。”他把手往裤兜里一插,眼神先往旁边躲,“跟人说话办事,总不能空着手吧?”
秦淮茹正蹲在灶前,把几片菜叶摊开挑。听到这话,她没抬头,只把一根坏掉的菜梗扔到墙角。
“办事办到月底没粮吃?”
“你这话说的。”贾东旭不乐意了,“我请人吃两顿饭,给师傅买点东西,不都是为了工作?”
“那你把剩下的钱拿出来。”
这句话来得太快,贾东旭立马闭了嘴。
秦淮茹拿水冲了冲菜刀,刀背在木板上轻轻一磕。
“拿不出来就别吹。你要真是请客,账单呢?要真是给师傅送礼,东西呢?”
贾东旭抬高嗓门:“你还查起账来了?我一个大男人,花点钱还得跟你报备?”
“家里锅都快见底了。”秦淮茹转过脸,“你要脸,就先把吃饭的事说清楚。”
这下贾东旭更不自在。他的手指在裤缝边蹭了两下,嘴里仍旧硬着。
“我那是正事。”
“得了吧。”秦淮茹冷笑,“是棉花胡同那位芳妹妹的正事,还是你那帮酒肉朋友的正事?”
贾东旭的脸一下变了。
小芳的名字,他已经许久没在家里听见过。近两年,他没少往外跑,也没少拿工资去哄那女人。秦淮茹在家带孩子,穿旧衣,吃剩饭,他早就看惯了。今天她从乡下回来,脸色却比出门前好,他站在门边看了半天,才觉得这个媳妇重新有了几分新鲜劲。
可新鲜归新鲜。
她那副看不起人的样子,还是让他窝火。
“你少胡说。”贾东旭往前迈了一步,“我跟芳妹妹就是普通来往。”
“普通来往能花掉半个月的工资?”
秦淮茹把切好的菜倒进锅里。油星一炸,她抬胳膊挡了一下,顺手把灶边那只空碗推到贾东旭脚下。
“去,拿水。”
“我跟你说话呢!”
“我也跟你说话呢。”她把锅铲往锅里一插,“你不是有本事吗?先把水缸挑满,再谈什么夫妻不夫妻。”
贾东旭盯着她,没动。
从前秦淮茹不会这样。她只要听见他皱眉,便会立刻低头,忙着张罗晚饭。哪怕婆婆贾张氏在旁边骂,她也很少顶回去。
今天倒好。
她连眼皮都懒得抬。
“淮茹。”贾东旭压低声音,“咱们好几天没说过贴心话了。”
“我每天回来就看见你们一家张嘴,哪有空说贴心话?”
“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秦淮茹把火拨小,“就是提醒你,贾张氏带着棒梗去乡下,不是白去的。我已经给了她五块钱,让她先带孩子住一阵。等你月初领了工资,再把人接回来。”
贾东旭怔住:“你给了五块?”
“不给怎么办?让她们留在屋里喝水?”
“你手里哪来的钱?”
秦淮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她当然不会说,是小叔给了自己二十块钱。更不会说,自己就是靠着这二十块,才有胆量空着手回秦家村一趟。娘家没有把她撵出来,已经算给面子,她没脸再伸手要粮。
“钱是我的。”她把菜铲到碗里,“你管不着。”
“我是你男人!”
“你像个男人?”
这话落下,灶屋里一下没了声音。
贾东旭的嘴唇动了动,脸上挂不住了。他本来想靠近秦淮茹,借着说话把人哄到床上去。谁知道她从进门开始就冷着脸,连他伸手碰一下都嫌烦。
他试着去拿她手里的锅铲。
秦淮茹直接侧身避开。
“别碰我。”
“我是你丈夫。”
“丈夫就能随便动手动脚?”
“我动你怎么了?”贾东旭气得伸手抓住她的胳膊,“咱们是两口子,难道还要我求你?”
秦淮茹挣了一下,没挣开。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后腰处那枚妖艳的专属印章忽然透出红光,贴在衣服下面,热意一闪便消失。
早上的合欢道种已经起了作用。
她对贾东旭的排斥,不是装出来的。只要这个人靠近,她就觉得浑身不舒服。以前她还能忍,能把日子凑合过去。可在秦霄那里吃过饱饭,也见过真正有力气的男人后,她再看眼前这个人,只剩下烦。
“松手。”
“你跟谁学的脾气?”
“用不着你管。”
“是不是回娘家一趟,觉得自己翅膀硬了?”
贾东旭使劲往前拽,想把她拉进怀里。秦淮茹不再跟他拉扯,抬膝撞开他的腿,随即抓起案板上的木勺,照着他手背砸了一下。
“哎哟!”
贾东旭松手后退,手背立刻红了一片。
秦淮茹把木勺扔回锅边。
“你再碰我一下试试。”
“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贾东旭捂着手,怒气冲冲地去摸门闩。外头已经有人听见动静,脚步声在门口停了下来。
他不想让邻居知道自己被媳妇收拾,只能咬着牙把声音压回去。
“你别忘了,离了我,你带着孩子怎么过?”
秦淮茹看着他:“这话你留着吓别人吧。”
“你真想离婚?”
“你要是再闹,我现在就去找街道。”
贾东旭的气势顿时短了一截。他舍不得秦淮茹,不是舍不得她这个人,而是舍不得有人替他洗衣做饭,替家里带孩子,还能忍着贾张氏的脾气。
“我刚才就是急了。”他改口很快,“你别当真。”
“那就站远点。”
他站着不动,脸色难看。过了片刻,竟又挤出一副讨好的样子。
“淮茹,咱们再要一个孩子吧。家里也热闹。”
秦淮茹把碗摆到桌上,头也没回。
“现在这几张嘴都吃不饱,你还想添一张?”
“我以后能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