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凌昭巡查完练兵营地,安顿好一众弟子操练事宜,便即刻策马入城,换朝服入宫面圣。
紫宸殿内静谧安然,檀香袅袅,落针可闻。
这些时日,朝野风波不断,大小权谋变局皆靠墨凌昭在外奔波布局、步步破局。
皇帝高居帝位,执掌全局,看似稳坐朝堂,心底却藏着一份无人知晓的执念与沉沦。
墨凌昭的身影、风骨、胆识与情义,早已悄悄刻进他心底,生根发芽。
他耗费无数日夜、无数心神,想要强行抹去,想要置之度外,想要以君臣礼数彻底禁锢,可终究一无所获。
今日遥遥望见一身朝服、清挺卓然的墨凌昭踏步而入,立于殿中,眉目清冷坦荡,一如从前。
皇帝心头骤然一乱,千头万绪翻涌交织,万千情绪堵在心口,竟一时失神,不知该以何种姿态、何种心境面对眼前之人。
墨凌昭不知帝王心事,只依礼站定,从容落座,将方才巡查营地、春闱储备、新人培养的一应事宜,条理清晰地逐一禀明。
他语声平稳,逻辑缜密,句句紧扣朝堂布局与后续收网计划,字字稳妥周全。
说到中途一处关键部署,墨凌昭抬眸,见帝王久久沉默,目光凝滞虚空,全然未曾回神。
他微微蹙眉,轻声唤了一句:“陛下?”
清亮温和的一声呼唤,骤然拉回皇帝飘远的思绪。
他猛地回神,淡淡摇头:“无事。”
他稍稍调整气息,看着眼前殚精竭虑、为江山社稷负重前行的人:
“接下来朝堂所有残局、风波清算、逆党收网,你都不必再亲自奔波操劳,朕身为一国之君,江山社稷,朕自会处置妥当。”
“你做得够多、担得够重了。”他望着墨凌昭,眼底藏着难言的疼惜,“你也该好好歇歇,松弛一番了。”
墨凌昭微微躬身:“臣遵旨。”
殿中静了片刻,帝王压下翻涌的心绪:“你与骁川……如今局势安稳,情定心意,可有筹备大婚、举办婚礼的打算?”
墨凌昭闻言神色淡然,思虑周全:“暂且不急。”
“如今朝堂新旧交替在即,春闱科举事关朝野人才更迭、朝局稳固,是重中之重。”
“待春举落幕,新人站稳脚跟,朝堂彻底肃清余孽、安稳太平之后,再论私事不迟。”
皇帝闻言深深颔首,眼底释然:“好,你们慢慢来。”
君臣二人相对静坐,殿内檀香幽幽,窗外天光温柔。
帝王面上平静无波,执掌万里山河,从容自若,可心底深处,那一份不敢宣之于口、不敢僭越分毫的隐秘心意,依旧沉沉蛰伏,无人知晓。
裴骁渊身居九重帝位,隐忍蛰伏多年,如今大权在握、局势尽握掌心,一身帝王威仪彻底展露无遗。
褪去了往日的温和克制,此刻的他杀伐果断、心性冷硬,步步筹谋皆狠辣精准,不留半分情面,将帝王权术运用到极致。
短短三日,朝堂局势翻天覆地。
太后一党被层层拆解、分化打压,风烬遥赖以立足的朝堂势力被尽数蚕食,处处受限、节节溃败。
他精心伪造的通敌罪证被逐一揭穿,所有构陷裴骁川的阴谋尽数败露,不仅再也无法定裴骁川半分罪名,反倒自身罪孽缠身、罪证确凿,彻底被逼入绝境,再无回旋余地。
风烬遥心底清楚,此事到此地步,已然满盘皆输。
可他不敢束手就擒。
污蔑当朝亲王、搅动朝堂动荡、构陷重臣宗室,桩桩件件皆是重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