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缔结婚约,不过是朝堂权衡、势力博弈,他娶墨凌昭,是为借力稳固权位,是为制衡各方势力,从头到尾,本该是一场干干净净、各取所需的利益交易。
可不知从何时起,他对墨凌昭的心思,早已悄悄越过了冰冷的利弊权衡,超出了权谋算计的范畴。
是执念、是贪念、是不甘,亦是早已深陷却不愿承认的动心。
他说不清道不明,也懒得深究。
乱世朝堂,人心浮沉,真假情意本就无用,道理心绪皆不值一提。
他唯一笃定的只有一件事——
不管是利是情、是贪是痴,无论耗费多少心思、赌上多少代价,他都要将墨凌昭重新握回自己手里。
这人,只能是他的。
偏院冷冷清清,连日来被禁足的杨婷枢彻底被逼得癫狂。
他不肯用膳,滴水不进,闹着绝食,甚至一时偏激,寻了碎瓷片划伤手腕,以自残相逼。
消息传到裴骁川耳中,他身心俱疲,终究是耐不住,迈步去了偏院。
屋内残羹冷炙分毫未动,空气中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杨婷枢脸色惨白,唇色干裂,手腕缠着草草包扎的布条,眼底是一片执拗又疯狂的红。
裴骁川立在屋中,看着他这副玉石俱焚的模样,沉下心神,打算最后与他好好谈一次。
他声音平静,带着几分耗尽耐心的疲惫:“你到底是怎么想的?非要嫁入首辅府不可?你真的好好想过,你跟风烬遥走了,往后等待你的是什么日子吗?”
杨婷枢抬眼,眼眶通红,字字带着积压多年的委屈与偏执,近乎嘶吼:“我想过!我想得清清楚楚!这条路是我自己选的!”
他死死盯着裴骁川,眼底满是不甘:“留在王府,我从来就没有真正的容身之地!”
裴骁川眉心紧蹙,眼底尽是不解与寒心:“何来不容?自你跟着我的那日起,锦衣玉食、尊荣安稳,你想要的、能用的,我哪一样没有给你?我待你,从未亏欠半分。”
“我不要这些!”杨婷枢骤然崩溃,泪水滚落,声音哽咽破碎,“我想要你爱我!可你从来没有!”
他攥紧掌心:“我们就只能是哥哥和弟弟吗?一辈子都只能这样吗?就不能做恋人吗?”
“我以前一直以为我还有机会,我可以慢慢等,总有一天你会看见我。可墨凌昭出现了。”
提及墨凌昭三个字,他眼底的嫉妒几乎要焚烧理智,字字酸涩扭曲:“他抢走了你所有的目光,抢走了你所有的偏爱!如今就连风烬遥,满心满眼也都是他!”
“所有人的眼里、心里,全都是墨凌昭!那我呢?!我算什么?!”
裴骁川看着他彻底偏执扭曲的模样,心头又冷又沉,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无奈:“你为何偏偏要死盯着这些情爱执念不放?”
“你若是心悦旁人,随便何人,我都可以成全你,绝不会拦你半分,可你为什么偏偏是风烬遥?”
他语气陡然严厉,厉声质问:“你难道不清楚我与他势不两立?这些年,他在朝堂之上对我步步蚕食、赶尽杀绝,数次构陷我、置我于死地,你通通都忘了?!说话!”
可道理再清楚,也劝不回早已走火入魔的杨婷枢。
他不管不顾,别过脸:“我不管这些!我就是要嫁给他!就这一个心愿,你连这个都不肯帮我吗?”
裴骁川定定看着他,看着那双被嫉妒和执念彻底填满、再无半分清明的眼眸,最后一丝心软与不忍,彻底耗尽。
“你确定,想好了?”
杨婷枢毫不犹豫,咬牙应声:“我就要这个结局。”
闻言,裴骁川眸中温情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寒凉。
他不再多劝一字,不再多问一句,只沉沉吐出一个字:“好。”
话音落下,他再没有看杨婷枢一眼,袖袍狠狠一甩,转身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