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屿枫指尖摩挲着冰凉的黑子,炭火烧得正旺,映得他眼底明暗交错。
他抬眼看向墨凌昭:“那往后将军心中有什么打算,可否与我通个气?顾家上下百余口人的性命,我总得护周全。”
墨凌昭执起白子,轻轻落在棋盘空档处:“只要顾将军不站在我的对立面,我便不会动顾家分毫。”
顾屿枫闻言缓缓点头,沉默片刻,话锋一转:“说起来,你这几年驻守边关,日子应当也过得步步维艰吧。”
墨凌昭闻言微微扬了扬眉:“权攥在我掌心之中,何来过得好不好一说。”
“这份本事,可不是人人都能做到。”
顾屿枫轻轻放下棋子,眼底带着几分叹惋,“我终究和先祖那辈人不一样。”
“历经数代君王,地方兵权不断被拆分削弱,往日忠臣良将,也在朝堂倾轧之中被一点点消磨殆尽。”
“顾将军会生出这般顾虑,也是人之常情。”墨凌昭缓缓说道。
顾屿枫望着炉中跳动的炭火,低声感慨:“重重皇权压制之下,没想到将军还存有这般想法,我原以为,普天之下,只有我一人,怀揣着这些大逆不道的心思,不配做一个安分的臣子。”
墨凌昭抬手提起铜壶,往杯中续上滚烫的茶汤,白雾袅袅升腾,模糊了眉眼。
“朝堂之上,忠臣、奸佞,本就缺一不可。”
“水至清则无鱼。”
“很多事情帝王身居高位,身份所缚,不便亲自出手,便总要交由手底下的人去完成。”
“的确如此,踏入这官场泥潭,人人皆是身不由己。”顾屿枫长长叹了一口气。
墨凌昭抬眸,目光清亮锐利,没有半分随波逐流的妥协:“只有没有力量的人,才会身不由己,若是不愿淌这浑水,便可远远避开;既然决意入局,便要练就足够的本领,护住自己想要护住的人。”
话音落下,石亭之内一时安静下来。
顾屿枫不再开口,指尖停在棋子之上,垂着眼眸,不知在心中权衡思索什么,棋盘上黑白交错的棋子,映出他沉沉的心事。
漫谷落梅飞雪,隔绝了京城的尔虞我诈,却隔不开两人心底沉甸甸的家国与家族重担。
就在棋局胶着之际,一阵清脆细碎的脚步声突然从梅林小径传来。
哒哒哒——
步子又急又轻快,带着孩童独有的鲜活灵动,瞬间打破了山谷的静谧。
一道小小的青色身影穿透漫天落梅飞雪,飞快冲进石亭。